第1553章,群英薈萃

  這些部族久居關中,常年與漢人打交道,多少都會些漢話。

  一路聽下來,羌人占了近小半數,吐蕃系三部,餘下的多是氐人、屠各匈奴、散部鮮卑、盧水胡,還有幾支叫不上名號的雜胡部落,末尾竟還混著一支四百多人的党項游騎,不屬任何大酋,只憑刀槍過日子。

  右手邊,阿木古低聲道:「有七家部族沒露面,北山幾支氐人、秦嶺里的羌部都沒到,也不知是不敢來,還是在路上耽擱了……」

  「無妨。」

  二狗擺擺手,雙手往桌上一按,

  「各位,今日給大家說個買賣。」

  「西梁王在關中刮地皮,大家沒了活路。現在我家公爺就在潼關,幾萬大軍隨時就打進來。」

  「不苟奉公爺之命,進關中聯絡各位,共謀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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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目標,就是渭北轉運大營的糧倉。」

  這話一出,原本熱火朝天的院子直接冷了場。

  幾十雙眼珠子齊刷刷盯在二狗臉上,正在嚼肉的牙幫子全都停了。

  獨臂多吉愣了兩個呼吸,把手裡的骨頭往石桌上一撂。

  「不苟將軍,那轉運營可是西梁軍的重倉!幾千號常備軍壓陣,外加高牆深壕,糧庫四周日夜有騎兵巡哨。你說打就打?不知將軍手底下帶了多少人馬?」

  二狗笑了笑:「兩千。」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轟然炸了鍋。

  「兩千?」

  党項頭目野狐把嘴裡嚼了半截的骨頭啐在地上,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拉我們墊背的吧!」

  他抬手指著二狗,嘴角往下一撇,

  「你們這些漢人當官的,心就那麼黑?拿幾頭羊就想換我們去填刀口!老子雖然餓,但腦子沒進水。這個坑,你們誰愛跳誰跳,反正我們白皮坡不跳。」

  說完一屁股坐回去,雙臂抱在胸前,把臉扭向一邊。

  底下七嘴八舌亂了套。

  隴東乞伏鮮卑的段六狼坐在原地,拿指頭敲著桌面,悶悶道:「轉運營的底細我打聽過。常駐守軍九千,本部騎兵一千,糧倉四面有壕溝,進出就一條道,兩側是望樓和拒馬。不苟將軍手裡兩千人,加上我們這幫散兵游勇,滿打滿算八千。八千打一萬,開玩笑吧?」

  他手指頭往外一指。

  「我們這六千人,十個裡頭能有三個穿著甲的就算燒高香了。棍棒、石叉、獵弓,碰上披甲拿彎刀的羯族正規軍,三個換一個都算賺。」

  「不是三個換一個。」

  涇陽白馬氐的楊大石接話,他是個矮壯漢子,滿臉橫肉寫著兇相,可說話的口吻倒是不急不躁,

  「是十個換一個。弟兄們撐死了有股蠻勁,陣仗打起來沒章法沒配合,一衝就散。不苟將軍,恕我直言,你那兩千人就算再能打,我們這六千人往陣前一擺,根本就幫不上什麼忙,純粹是添亂啊。」

  渭北屠各的劉悉斤一直沒動彈,靠在角落啃光了一根骨頭,才懶洋洋抬了下眼皮。

  「你們吵什麼?人家將軍把話放在檯面上了,又沒拿刀架脖子上逼著誰去。不想去的,門在那兒,走就是了。」

  「你倒是痛快!」

  野狐回頭瞪他一眼,「你屠各部那百十號人,回去也沒個窩,橫豎餓不死。我白皮坡上下六百口老小全指著這幫弟兄活命,折進去了,部族就絕了根。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誰腰不疼?」

  盧水胡的郝大黑嚯地站起來,

  「老子手底下的人三天前還在刨樹皮,不來這兒喝這碗肉湯,再扛半個月全得餓死在溝里。你丟了三百人心疼,我丟一百多號弟兄就不心疼了?」

  他胸膛起伏了兩下,手往桌上一拍。

  「可他娘的不拼一把,也是死!」

  這話一落,好幾個頭人對視一眼,有的點頭,有的皺眉,有的低下腦袋盯著碗底出神。

  石門山扎西部的吐蕃頭人索朗從進了院子就沒怎麼開口。他身形乾瘦,兩頰的顴骨高高凸起,拿一根牛筋繩繫著辮子搭在肩上。

  這時候才開了口。

  「我只問一件事。」

  所有人看向他。

  索朗伸出一根手指頭,對準二狗。

  「不苟將軍,你打過西梁軍沒有?」

  院子裡一靜。

  這問題實在有些無禮。

  可在座的都是被西梁軍攆得丟了老巢的敗犬,對「能不能打」這四個字格外敏感。你嘴皮子翻得再漂亮,要是拉出去跟羯兵碰面連一陣都撐不住,誰肯把命交到你手上?

  二狗笑了起來。

  他從盆里拿出一根羊肋骨,在桌上敲了敲。

  「吐蕃人的消息是不太靈通哈。那我問你一件事。西梁王那個老王八蛋,原先在晉地盤踞紮根,地盤占著,大姑娘睡著,糧庫裡頭裝滿黃澄澄的麥子……怎麼連老巢都不要了,拖家帶口被攆賊一樣跑到關中這破地方來吃西北風?」

  四下全沒了言語。

  二狗冷笑一聲:「在晉地待不下去沒招了唄。把那幫羯族雜碎連鍋端攆著跑的,就是你眼前這幫鐵林軍的漢子。」

  段六狼眉頭皺起來:「西梁可是有重騎,馬快刀沉……」

  「羯族重騎算個鳥。也就是關著破門在你們這幫散兵游勇面前顯擺。」

  二狗一口唾沫啐在腳邊泥地,

  「在我們公爺眼裡,別管騎的什麼烈馬,扒了皮全是褪毛的羊。真要算刀術精湛能打的,還得是關外狼戎的蒼狼部和黑狼部。草原上的狼戎王庭精銳,都聽說過名號吧?」

  沒人吭氣。

  狼戎蠻子的凶名,在座這些在西北荒野討生活的人全都聽過。

  「不照樣被我們殺的殺,抓的抓?十幾萬狼戎精騎全軍覆沒,就是我們幹的!」

  在場眾人全都愣了神。

  有幾個人悄悄咽了口乾唾沫。

  護國公林川的威名,這小半年在周遭傳得滿天飛,但那都是傳言。

  今天,這位護國公身前的不苟將軍,可算是親口證實了。

  別的不說,就看他手下那些人的殺氣,做不得假。

  「老子沒工夫跟你們扯淡。信不信在你們自己。」

  二狗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話鋒一轉。

  「糧倉打不打得下來,那是老子的事。你們去了不用沖陣,不用跟羯兵拼刀子。我要的就三件……」

  「一,帶路。你們在這片地界鑽了幾個月,哪條溝能走人,哪個坡能藏兵,比我清楚。二,封路。打起來以後,把周圍通向華陰的幾條岔道全給我堵死,不讓消息跑出去。三,搬糧。倉開了以後你們自己往家扛,扛多少算多少。」

  「扛多少算多少?」

  有人重複了一遍這話,目光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