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馬背情濃

  五個字吼出嗓子,中軍帳空地陡然斷了雜音。

  胡大勇懸停手勢,圖巴魯含著半截羊骨條愣住,獨眼龍劈手奪酒的動作卡在半身。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珠子,目光齊刷刷投射過來。

  林川和血狼部公主的情分,是軍中閉口不談卻默認的共識。

  數萬兵馬權柄相托,千里呼應無縫銜接的調度,大家不瞎。可無人去捅那層窗戶紙。誰先開頭誰找死。偏生二狗這個喝壞腦子的夯貨,今天沒拴繩子,撒歡了。

  饒是阿茹平日裡敢愛敢恨,陡然聽到這話,沒做絲毫心理準備,臉龐騰地一下通紅。

  統御數萬部眾殺伐果斷的女王,此刻恨不得把口鼻全縮進短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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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提起皮靴,一腳蹬上二狗左側大腿:

  「灌了幾斤尿?退到後面去擋風醒神。」

  砰。

  二狗接了這腳力道,上身晃蕩了兩分。

  武人底子硬是在半途穩住底盤。他不退反進,雙膝彎折扛住去勢,雙手平端海碗,把酒水往高處又舉了一寸。

  死腦筋發作,不喝不行。

  左側暗影不知誰人領頭,吹出一聲又長又亮的口哨。

  胡大勇發力猛地一拍桌子,直接吼道:

  「二狗沒喊錯啊!咱鐵林谷的規矩,護國公的女人,就是全軍的嫂子!」

  中軍帳前頓時炸了鍋。

  狼戎粗話夾雜著晉中方言,又混著羌人的呼喝聲,一幫大老粗歇斯底里的大笑和起鬨聲,齊齊捲入篝火的燃爆中。

  韓明身板原是收緊的,左右遭人數次猛拍雙肩,終於散了那股子端正勁。

  他拾起眼前的半碗酒,昂首匯入鬧局。

  四面八方全是不通音律的乾嚎走板。

  林川眼底悉數收了這群亂七八糟的野路子驕兵。西北關外的風和江南下不絕的雨,全數落在這些人背上,方才聚合成今日太行山下的光景。

  放聲大笑。

  他劈手接過那隻滿酒大海碗,轉身塞進阿茹掌心,隨後舉起自己那隻酒碗,抬過頭頂。

  「都閉嘴!給老子幹了——」

  阿茹揚起面容,一雙痴情的眼眸望著林川,心頭被烈酒香和人群吵鬧逼出了一股熱氣。她直直盯著這掌控她命途走向的男人,端起酒碗,仰起修長的脖頸,將辣嗓子的烈酒一飲而盡。

  馬背上長大的姑娘,命里本就沒有扭捏二字。

  周遭幾十號漢子一齊站了起來。

  粗胚海碗、土陶酒罐、行軍水壺高舉衝撞,痛飲乾杯。

  ……

  當的一聲脆響,粗瓷空碗落在桌案上。

  林川反手扣住阿茹的手腕,不管身後的喧鬧,大步離開。

  裡頭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

  二狗站在長條木凳上,嗓門都扯得變了調:

  「公爺留步!再滿三碗!」

  旁邊緊跟著傳來獨眼龍罵罵咧咧的動靜:

  「你這夯貨閒的!公爺辦正事你瞎攪什麼!」

  身後的吵鬧全被拋遠。

  林川單臂順勢攬過阿茹的腰,一把將她提到馬背上,自己兩步翻身跨上風雷,坐穩後雙腿夾緊馬腹。

  黑馬縱身躍入夜色,奔馳間,很快將大營那點火光丟在屁股後頭。

  風迎面刮來。

  原指望吹吹風能降一降臉上的溫度,結果鐵林谷的將軍醉根本不吃這一套,不同於草原馬奶酒的綿長,這酒入喉便是直插心肺的辛辣,順著血脈全往腦門上頂。

  阿茹靠在林川前胸,被風一吹,手足連同腰背開始發軟。

  馬背上一顛,她連坐正的力氣都湊不齊,只管往後仰。

  「喝醉了?逞什麼能?」

  林川放緩速度,一手攬緊她的肩膀穩住重心。

  阿茹仰面望回去。

  高掛的月亮白亮扎眼,將男人硬朗的下頜線映得分明。

  她腦瓜子發暈,從王屋山回到解州,一連好幾天林川都在沒日沒夜地開會,今天總算摸著個大活人了。

  「沒逞能。」她偏過頭,舌頭早就直了,吐字居然帶了幾分罕見的軟糯,「他們叫我嫂子。前頭那麼多人瞪眼看著,我往後退半步,以後怎麼指揮血狼衛?拿什麼去鎮那幫刺頭?」

  林川大笑出聲,抱緊阿茹。

  胸膛的震顫連帶著阿茹也跟著在馬背上一搖一晃。

  他空出另一手,順勢把她吹得亂飛的頭髮撥到耳後。

  「你應得倒挺痛快。」

  他乾脆鬆開風雷的韁繩,任由它自己撒了歡想去哪就去哪,

  「想清楚沒有,應了這一聲,這輩子可就套牢了。」

  阿茹不退反進,手指直接扯住林川的衣領,硬是將距離拉到鼻尖相抵的程度。

  「少用漢人文縐縐那一套壓人。」

  她揚高聲調,「狼戎大汗的位子我坐得,還做不得這群莽漢的嫂子?」

  草原女人的蠻橫在此刻全無保留。

  她抓衣領的手攥得很死,灼熱呼吸直撲向林川的面龐。

  其中有將軍醉的辣,更混雜著草原女人的嬌蠻味道。

  林川低下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

  過去幾年,這女人死不要命地學鐵林谷的規矩兵法,把幾十個部族的重負扛在自己身上,硬是撐到了今天。

  林川抬起右手,大拇指蹭過她的唇角,順勢卡住她的下頜,抬了兩分。

  阿茹被這一捏,前頭端出來的那股子鎮場子的凶蠻勁當即散得乾乾淨淨。水氣還在眼眶裡打轉,長發被夜風吹得亂飛,呼吸炙熱急促起來。

  「便宜全讓你占了。」

  他笑罵了一句,半點沒留給她還嘴的餘地,低頭直接封住了那兩片還在打哆嗦的軟唇。

  積壓了一年的牽腸掛肚,此時全在這一吻中。

  阿茹平日裡高坐王帳發號施令的威嚴,在嘴唇相貼的剎那,碎得找不著渣。她原本死死攥著林川衣領的手指,這會兒全軟了,胡亂鬆開後又去抓他後背。

  腿腳全然用不上力,整個人往下滑脫。

  林川那隻寬大的手掌墊在她後腰眼上,往上一托,將她結結實實按向自己胸膛。

  風很大,呼嘯著往領口裡倒灌。

  可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體溫,生生逼退了太行山夜風裡的寒氣。

  中原女子那一套欲迎還拒、嬌羞推諉的繁雜套路,阿茹這輩子都沒法學會。開頭被親得亂了陣腳,連氣都忘了換,胸腔憋得生疼。

  可不過幾息工夫,骨子裡屬於草原女人的烈性被徹底激了出來。

  她鬆開手裡抓皺的衣服,雙臂用力攀住林川的脖頸,不管不顧地迎上去。沒有半點章法,全憑蠻力反客為主,在馬背上熱烈糾纏。牙齒不小心磕碰在一起,破了皮嘗到了微甜的血腥味,她連停都不停,反而摟得更緊。

  風雷察覺到背上的動靜太大,晃了晃大腦袋,很是聰明地放慢了行進的步子,隨背上的兩人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