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心計較量

  「陛下讓人查了驛站的馬匹交接記錄。」

  小墩子回應道,「那封密信沿途各驛站的時間,跟落款日期算下來,中間的腳程多了整整三天。」

  也就是說,趙承業是在六皇子被劫後,才匆忙寫的這封信。

  但他把落款日期提前了三天,造成了一個假象。

  這招夠陰。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六皇子在手裡是個燙山芋,這一點趙承業比誰都清楚。人被劫走了,追不回來,與其被動挨打,不如搶先表態:

  看,不是你們搶走的,是我主動送回去的。

  先手變後手,後手再包裝成先手。

  等林川派人把六皇子送抵盛州,朝廷上下一片歡騰。趙承業的信已經在群臣中間傳開了,不少人拍著大腿說鎮北王迷途知返、天子聖德感化,歌功頌德的摺子堆了半尺高。

  這個時候,朝廷已經當著百官的面把趙承業的「主動歸降」定了性,要是回頭翻臉說人家是被逼的、落款是假的,那滿朝文武的臉往哪擱?

  之前那些歌功頌德的摺子,白寫了?

  更麻煩的是,趙承業這一手,把朝廷架在了一個騎虎難下的位置上。

  你承認了他是主動歸降的,那就該善待。

  善待就得談。

  一談,他就有了喘息之機。

  可朝廷已經答應了要談,話放出去收不回來。聖旨都發出去了。

  趙珩在御書房裡轉了半天,思來想去,這件事,也只能交給林川來解決。

  小墩子把前因後果講完,站在一旁等著林川的反應。

  林川站在田埂上,腳下的泥還是濕的,褲腿上糊了一層黃泥漿。他看著手裡那道聖旨,又看了看遠處正在翻地的墾區民夫,半天沒吭聲。

  「公爺?」

  小墩子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林川想了想:「小墩子,給趙承業的聖旨,已經發過去了吧?」

  「是,公爺。」小墩子點點頭,「陛下也是沒法子。六皇子和長公主都是陛下的至親,人回來了,陛下總不能翻臉不認帳。趙承業那封信雖然落款做了手腳,可朝堂上已經定了性,牽一髮動全身……」

  林川打斷他:「六皇子回去,陛下高興嗎?」

  小墩子愣了一下,沒明白怎麼突然說到這個。

  「高興,當然高興了。六皇子到京城那天,陛下親自去了城門口接。抱著六皇子就哭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哭得稀里嘩啦。奴才伺候陛下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陛下哭成那樣。」

  小墩子說著說著,自己眼圈也紅了一圈。

  「那就好。」

  林川點點頭,把聖旨捲起來,又塞回了小墩子手裡。

  小墩子猝不及防,腦袋嗡了一聲。

  等等。

  這是什麼意思?

  聖旨送到了,國公爺看了,然後……

  又還回來了?

  「公、公爺?」小墩子懵了,「您這是……」

  「小墩子,你沒見到我。」

  「什……」

  「你從盛州出發,八百里加急趕到山東,到了聊州,發現我不在。到了齊州,還是不在。你找了一圈沒找著,只好打道回府。」

  小墩子兩條腿開始打哆嗦。

  他在宮裡伺候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位爺說的話,他每個字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找不著人?

  護國公?統帥北伐軍的護國公?

  往那一站,方圓百里誰不知道這位爺在哪?你讓我跟陛下說找不著?

  「公爺,這可是聖旨。您不接旨,那就是……那就是……」

  「抗旨?」林川替他把話說了。

  小墩子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林川蹲下身,從田埂上摳了一塊干泥巴,在手裡搓了搓,搓成粉末,撒在地上。

  「趙承業想拖,那就讓他拖。他巴不得跟朝廷坐下來慢慢談,談個一年半載,把糧草補上來,把軍心穩住,把桌子底下的爛事擦乾淨。我要是真去跟他談了,那就是幫他續命。」

  小墩子愣在原地。

  不對啊。

  陛下授權您當專使,是讓您去談判的,又不是讓您去給他續命的。您大可以上了談判桌,來個獅子大開口,把趙承業往死里逼——

  林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真坐到談判桌上,三天之內,趙承業能給我攪出十七八個新條件來。今天聊兵權,明天聊稅賦,後天聊北境防務,到大後天又能扯出女真人南侵的威脅,要朝廷給他增兵增餉。你一條一條跟他掰扯,他就一天一天地拖。」

  「朝堂上那幫大臣還會幫他說話,什麼'鎮北王誠心議和,朝廷不宜操之過急',什麼『北境不能亂,邊防不能散,大局為重』。」

  小墩子咽了口唾沫。

  林川往田埂那頭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小墩子一眼。

  「你回去告訴陛下,你來山東找我,我已經率軍走了。」

  小墩子一愣,趕緊跟上去。

  「走了?公爺,您要去哪?」

  「西北。」

  「西北?」

  「對,我去打關中。」

  關中?

  小墩子的下巴差點掉田裡。

  沒有聖旨,沒有朝議,沒有兵部調令,國公爺自己帶兵去打西北那個叛軍?

  這擱在哪個朝代,都夠殺三回頭。

  「公爺!」小墩子急了,嗓門拔高了半截,「沒有旨意,您率兵遠征,朝堂上那幫人非得彈劾您不可!御史台的奏摺能埋了陛下的案頭!」

  「對。」林川點點頭。

  小墩子等他往下說,等了三息,沒等到。

  「侯爺……什麼對?」

  「我就是要讓他們彈劾。」

  小墩子的腦子轉不過彎來了。他人已經站在田埂下頭,兩腳的泥越陷越深,人也越聽越懵。

  「前陣子我給陛下去過一封信,提過漢中的事。你一說,陛下就明白了。」

  小墩子眨了眨眼。

  信他知道,內容他也知道——血狼部出騎兵兩萬,借道北境,配合朝廷打西北。

  可那封信只是個建議,陛下還沒批,朝堂上連風聲都沒放出去。

  林川接著說道:「趙承業求和,目的是拖時間。我要是在山東坐著等談判,他就贏了一半。但我要是突然消失了,帶兵去了西北,趙承業怎麼想?」

  小墩子眨了眨眼。

  「他會想……公爺不管山東了?」

  「然後呢?」

  小墩子愣在原地,搖了搖頭。

  林川笑了起來:

  「然後趙承業就得重新算帳。他花了這麼大力氣求和,為的是跟我這個人談。我人都不在了,他找誰談?找徐文彥?副使一個人拍不了板。找朝廷?朝堂上吵一個月也吵不出結果。他的時間窗口,反而被我堵死了。」

  小墩子的眼珠子開始轉了。

  「而且——」林川繼續道,「我走了,山東還有北伐軍的旗子。趙承業要是趁我不在搞事情,那他的'主動求和'就成了天大的笑話,朝廷正好翻臉……你不是投降了嗎?怎麼還動手?天下人看著呢。」

  他把小墩子拉上田埂,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鎮北軍保證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