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疑竇叢生

  太州,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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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景嵐府邸。

  廊下掛著兩盞燈籠,風一吹,光影晃來晃去。院子裡很安靜,幾個看門的護衛靠在牆根打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後巷的角門,有人敲了三下,又敲了兩下。

  趙景嵐坐在裡屋窗邊,面前擺著一副棋盤,黑白子交錯,正下到中盤最膠著的地方。

  他手裡捏著一枚黑子,遲遲沒有落下。

  窗戶關著,屋裡點了兩盞燈,燈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棋盤上黑子被白子圍住了一大片,形勢不太好。

  「二爺。」

  門外有人喚了一聲。


  「進來。」

  門推開,張懷遠走了進來。

  他的衣擺上沾著夜露,靴上帶泥,一看就是騎了快馬過來的。他進門之後先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確認沒人跟著,才把門帶上。

  趙景嵐盯著他的臉,想從上面讀出點什麼。

  張懷遠走到跟前,單膝跪下。

  雙手捧著一樣東西,遞了上來。

  「二爺,到手了。」

  趙景嵐眼睛陡然睜大,呼吸粗重起來。

  他猛地一把將兵符奪了過去。

  非金非玉,通體烏黑,上面雕著一頭虎,虎目圓睜,獠牙畢露。

  他先是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篆刻銘文,又用拇指摸了摸虎頭上的紋路。一共七道,深淺不一,第三道上有個缺口。

  沒錯,是真的。

  就是鎮北軍奉為令信的黑虎兵符。

  趙景嵐攥緊了兵符,手心全是汗,耳邊是隆隆的心跳聲。

  「他怎麼給你的?」他急促地問道。

  張懷遠還跪著,低聲道:「王爺讓屬下調城防營去圍您的府邸。兵符當面交到屬下手上的。屬下接了兵符,出府上馬,半路拐過來了。」

  趙景嵐愣了愣:「圍我的府邸?」

  「是。」

  「為什麼?」

  張懷遠抬起頭。

  「福子那邊審出了東西,王爺起了疑心。」

  趙景嵐眨了兩下眼。

  「福子?」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茫然道,「哪個福子?」

  「內院的一個小主事,刺客入府那天,西院馬廄那邊兩幫護衛內訌,被他撞見了。後來王管家拿他來回審了幾次,還用了刑,他咬出了二爺您。」

  「哈?」趙景嵐皺起眉頭,「咬出我什麼?」

  「就……護衛廝殺的時候,嘴裡喊著『二殿下』這三個字。」

  沉默。

  趙景嵐盯著張懷遠,看了好一會兒,表情古怪起來。

  「你的意思是,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人,挨了幾頓板子,就往我頭上扣了頂帽子?就憑三個字?」

  張懷遠點點頭。

  趙景嵐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

  他是真的懵了。

  他確實不知道什麼福子,也不知道什麼護衛內訌。

  那天晚上王府大亂,他帶兵去王府,想著有沒有可能渾水摸魚。

  結果親手殺了個手下,還挨了父王一頓教訓。

  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這怎麼護衛內訌,還跟他有關係了?

  「那幫護衛是誰的人?」趙景嵐問。

  「趙猛和劉執。」

  「趙猛和劉執?」

  趙景嵐越問越暈頭轉向。

  這兩個護衛頭領他知道,但那都是父王的人啊,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搖搖頭,冷笑一聲:

  「行,真行。太州城裡叫二殿下的就我一個是吧?誰喊的?為什麼喊?前因後果一概不知,就定了我的罪?」

  張懷遠低下頭去,沒有接茬。

  趙景嵐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腳,冷笑一聲:

  「你說,這事是不是有人故意做的?給我栽贓?」

  張懷遠道:「二爺,這已經不重要了。」

  趙景嵐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是啊,已經不重要了。

  兵符都到手了,還管那些幹嘛?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兵符,虎目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像是活的。

  他媽的,還真到這一天了。

  「備馬!!」

  他一聲令下。

  ……

  院中。

  幾個心腹親信分列兩側,個個披甲執銳,打著火把。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姓陳,名虎,跟了趙景嵐九年。當初在邊關打仗時,趙景嵐救過他。身上大小十幾道刀疤,左耳朵缺了半截,打起架來不要命。

  這種人不會拍馬屁,不會看臉色,但你讓他擋刀,他連眼皮都不帶眨的。

  趙景嵐一出來,陳虎就迎上前,往他身後掃了一眼。

  「殿下。」

  「都到齊了?」

  「院外還有八十騎。」

  趙景嵐邊走邊解了外袍,露出裡面的甲,頭也不回:

  「去大營。」

  陳虎腳步一頓。

  「現在?」

  趙景嵐已經走到了馬前,回頭瞥了他一眼。

  陳虎不問了,悶頭翻上馬。

  跟了二殿下這麼些年,他早就摸清了脾性。

  問一句是本分,問兩句是找抽,問三句直接滾。

  張懷遠也跟了出來,牽馬跟在隊伍中段,不打眼,但隨時能護到趙景嵐身側。

  趙景嵐攥了攥韁繩,感覺到懷裡兵符硌著胸口,心跳加快。

  無數次夢裡出現的場景,終於來了。

  手心裡全是汗。

  他大口吸了幾口夜風,一夾馬腹。

  戰馬嘶鳴一聲,竄了出去。

  ……

  一行人打馬出了別院側門,沿東側長街疾馳。

  巡夜的更夫遠遠聽見動靜,梆子都不敲了,整個人貼在牆根上,頭也不敢抬。

  等那隊騎兵過去了,更夫才探出腦袋,看著那一溜火把越去越遠,心裡直犯嘀咕。

  這誰啊?

  大半夜的跟趕著投胎似的。

  出了東城門,守門的兵丁看見是二殿下的旗號,門開得倒快,連盤問都不敢。

  趙景嵐沒減速,從門洞裡直接穿過去,帶起一陣風,把門邊掛的燈都吹滅了一盞。

  城外的路不好走,碎石和干泥混在一起,馬蹄踩上去咔咔作響。

  趙景嵐沒有放慢,一路往北催馬。

  陳虎策馬跟在側方,扭頭看了一眼張懷遠。

  張懷遠搖了搖頭。

  陳虎心裡罵了一句娘,悶頭跟著跑。

  ……

  一刻多鐘,大營到了。

  遠遠望去,營盤扎在一片開闊地上,黑沉沉的占了好大一片。營牆用夯土築成,足有兩丈高,兩側箭樓上的火把明滅不定。營牆後面是密密麻麻的帳篷,一排連著一排,望不到頭。

  裡頭駐著鎮北軍五萬精銳。

  趙景嵐衝到營門外,勒住韁繩:「開門!」

  營門上的守軍早已被馬蹄聲驚動,戒備森嚴。

  一名守將聽到喊聲,探出半個身子,借著火把光往下看。

  「二殿下?」

  「開門,快著點。」

  守將面露難色,拱手道:

  「二殿下恕罪,王爺有令,夜間不論何人,不得擅入大營。末將職責所在,實在是……」

  話沒說完,趙景嵐從懷裡掏出了兵符。

  火把的光打上去,虎頭閃閃發亮。

  「我再說一遍。」

  聲音沉了下來。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