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糧行聚首

  北伐軍控制了德州、魏州之後。

  鎮北王趙承業的勢力範圍,只剩下邯州以北、滄州以西的半個河北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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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王用長公主為籌碼,要挾皇帝趙珩退兵。

  這一手雖然不算高明,但的確管用。

  趙珩再怎麼想削藩,也不想眼看著親妹妹死在河北。

  於是聖旨八百里加急,讓小墩子送到了山東。

  隨後,北伐軍果然停止了進攻。

  消息傳回盛州,朝堂上那幫人終於把心放回肚子裡。

  彈劾林川窮兵黷武的摺子已經寫了十幾本,正愁沒台階下,這下好了,護國公識大體、顧大局,主動收手了嘛。

  所有人都覺得,林川妥協了。

  但他們並不知道,林川正磨刀霍霍,準備著一件比動兵更狠的事。

  ……

  九月,秋高氣爽。

  德州府衙門口的匾額沒換,衙門還是那個衙門。

  但後堂已經掛了北伐軍的旗,權充臨時帥帳。

  兩側擺了十幾把椅子,茶水點心擺得整整齊齊,連瓜子花生都備了兩碟。炒花生還是熱的,剛出鍋沒多久,香味一直往人鼻子裡鑽。

  皇商總行的人提前十天發了帖子。

  山東齊州、德州、聊州幾個州府,叫得上號的糧商,全來了。

  十二家商號。

  每家都是當地坐頭兩把交椅的大掌柜。最遠的從聊州趕了四天的路,馬都跑瘦了一圈。

  這些人可是精得很。

  北伐軍新占了德州魏州,正是站隊表忠心的好時候,帖子一到,哪個敢不來?

  就算裝,也得裝出個恭恭敬敬的樣子。

  有幾個掌柜出門前還特意讓夥計備了禮單,到了才發現國公爺不收禮,只能幹笑著塞回袖子裡,心裡七上八下的。

  來了之後,大家才發現,這不是站隊那麼簡單。

  林川一身青色常服,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茶碗和一本翻開的帳冊。帳冊不厚,但邊角卷了毛,翻過不止一遍。

  旁邊坐著一個也是掌柜打扮的先生,手裡捏了一沓紙,別人都不認識。

  鐵林谷周記糧行掌柜,周安平。

  如今皇商總行北方生意的總管事。

  要說這幾年林川的腳步,用飛黃騰達來形容,都有些輕了。

  就連當初從鐵林谷跟著他的一眾老人,不管是種地的農民,或者是木匠瓦匠石匠鐵匠,又或者經商的,哪個不是一路跟著水漲船高?

  別的不說,就說這個周安平。

  三年前,還只是清平縣小小的周記糧行掌柜。

  就因為當初審時度勢,在林川勢力還不顯的時候,早早選擇了站隊。

  後來跟著隆昌號陳掌柜代銷將軍醉賺了一筆,賣墨香炭又大賺了一筆。再到後來籌備鐵林商會,幫林川打通商路,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他已經執掌皇商總行的北方生意,在林川身邊的地位,僅次於陳掌柜。

  周安平此時坐在林川身邊,已經頗有一方商事總管的氣度了。

  底下十二個掌柜坐得規規矩矩,誰也不敢先開口。有人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有人剝了顆花生,嚼了半天沒敢咽。

  林川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諸位都是做糧食買賣的行家,客套話就免了。」

  他翻了一頁帳冊,抬起頭。

  「秋收在即,今年各位手裡的糧,我全要了。」

  堂上安靜了兩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德州本地最大的糧商姓周,叫周廣發,五十來歲,胖得腰帶都快系不上。

  他第一個反應過來,放下茶碗,笑著問:

  「公爺說的全要,是……怎麼個全法?」

  「字面意思。」林川說道,「山東各地,包括德州、魏州境內,秋糧一下來,皇商總行統一收購。價格不虧你們,比行價高一成。」

  高一成。

  這三個字說出口,底下立刻有人坐直了身子。

  做買賣的人,什麼忠心不忠心、什麼家國大義,那都是酒桌上的說辭。

  價格到位,比什麼都管用。

  高一成什麼概念?

  拿糧食的量再大點,今年一年多賺的銀子,就夠他們過兩個肥年。

  有幾個掌柜已經在心裡算起了帳,手指頭在腿上不自覺地撥拉著。

  「公爺,這個價,打算收多少?」

  坐在第三把椅子上的掌柜開了口。此人姓李,聊州人,精瘦,顴骨突出,一看就是精於算計的人。

  林川笑了笑:「有多少,收多少。」

  底下嗡了一聲。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川揚了揚下巴,旁邊的周安平立刻起身,走上前,把手裡的紙分發下去。

  一人一份,紙上寫得清清楚楚:收購品類、價格、付款方式、交割地點,連運輸途中的折損補貼和車馬費都列了明細。

  在座的掌柜都是老手,這種合約看得多了,衙門的、商會的、同行的,什麼樣的沒見過。

  但這份東西,條目之清楚,數字之精確,極為罕見。

  折損補貼按路程遠近分了三檔,車馬費按實際里程結算,連糧食受潮後的折價標準都寫明了。

  做了二三十年糧食買賣的人,頭一回見這麼細緻的合約。

  李掌柜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字都沒有。

  他又翻回來看正面,嘴巴張得老大。

  有幾個人互相對了個眼神。

  這位護國公,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周廣發把紙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折好放到袖子裡。抬頭看林川:「公爺,恕小的多嘴問一句。光收咱們這邊的糧……那北邊呢?」

  眾人齊刷刷望過來。

  北邊就是鎮北王的地盤了。那邊的糧怎麼個收法?

  那邊的糧商跟在座不少人都有舊交情,這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問得好。」

  林川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然後開口,

  「那邊的糧商,誰手裡有陳糧、儲備糧,願意賣的,我也收。」

  他把茶碗放下。

  「價格再加半成。」

  再加半成。

  比市面行價高出一成半。

  底下的嗡嗡聲這回壓不住了,幾個掌柜湊在一起低聲嘀咕起來。

  周廣發臉上的肉都在抖,心裡又激動又緊張。

  乾糧商這一行,消息靈通得很。

  北邊那幾個大糧商,哪個沒跟在座的這些人做過買賣?年年秋收完,糧食南下北上地走,關係盤根錯節。誰家媳婦過壽送了什麼禮,誰家少爺娶親擺了幾桌席,互相都門兒清。

  說到底,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

  李掌柜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公爺,您這是要把北邊的糧……全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