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金蟬脫殼

  「那就好。」

  陳默明顯鬆了一口氣,

  「馬已經備好了,性子溫順,不顛。」

  趙玥兒沒接話。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趙濟。

  孩子眉頭皺著,小手攥著她的衣襟,五根手指頭扣得緊緊的。

  「濟兒怎麼辦?」她問。

  陳默沉默了兩秒:「有人照看。」

  「誰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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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你?」

  趙玥兒突然意識到什麼,

  「不坐馬車了?」

  「嗯……甲衣放外頭了,郡主您一會兒換上。」

  陳默的腳步聲遠了。

  趙玥兒鬆了口氣,低頭去看趙濟,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

  藥起效了。

  她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

  還燙,但沒之前那麼嚇人了。

  趙玥兒把他輕輕放到榻上,動作很慢,生怕把他弄醒。趙濟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小臉埋進被褥里,沒醒。

  她站起來,腿麻了,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帳簾掀開一條縫,外頭日頭很亮。一套騎裝放在門口的木凳上,裡頭襯著一層薄薄的軟甲,摸上去硬邦邦的。

  她拿起來比了比,大了。

  是男人穿的尺寸。

  趙玥兒嘆了口氣,把外裙脫了,套上騎裝,袖子長出來一截,她卷了兩道。腰帶繫緊了些,勉強能穿。低頭看了看,活像偷穿了誰的衣服。

  算了。

  好看不好看的,命要緊。……

  平陽關外,山巒起伏。

  十幾個身影藏在山脊處,灌木遮著身形。

  正是王府供奉周長老一行人。

  他們已經在這兒蹲了一整夜。

  江湖中人,風餐露宿倒不算什麼。真正難熬的是等。

  一個供奉蹲得腿麻,換了個姿勢,壓低聲音問:「長老,他們會不會在關里不出來了?萬一就地駐守呢?」

  周長老嚼著根草莖,目光盯著關門方向,頭也沒回:「不會。」

  「何以見得?」

  「郡主和陛下的身份太重要,留在邊關反而危險。林川那邊必定儘早往青州轉移,拖一天就多一天變數。」

  供奉想了想,又問:「那咱們動手的時機——」

  「出關之後,隊伍拉長,那就是機會。」

  周長老吐掉草莖,「急什麼,再等等。」

  眾人便不再說話。

  日頭慢慢升高。

  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關門終於開了。

  吊橋放下,一隊人馬魚貫而出,旗幟沒打,甲冑也沒穿齊,看著像是輕裝行軍。

  周長老眯起眼數了數,大概兩百出頭。

  隊伍中果然有幾輛馬車,其中一輛帶篷的,用布圍得嚴嚴實實,兩側各有四騎護衛。

  「就是那輛。」

  「盯死了,別眨眼。」

  眾人屏息,趴在岩石後面。

  只見隊伍出關後並沒有直接上路,而是在關外空地上停了片刻。

  前頭分出三四十人,先行一步,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處。

  打前哨的。

  「有章法。」

  周長老低聲說了句。

  又過了半個時辰。

  遠遠地,關門又打開了。

  眾人精神一振。

  關門裡走出來幾個人。

  打頭的是兩名甲士,一左一右,中間夾著個女子。那女子穿的是郡主的衣裙,懷裡抱著個孩子,被毯子包裹著。

  女子走路有些踉蹌,像是體力不支,腳步虛浮。

  甲士攙了一把,把人送上了那輛圍得嚴嚴實實的篷車。

  帘子放下來,裡頭的情形便看不見了。

  周長老的眼皮跳了兩下。

  他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沒出聲。

  旁邊的供奉湊過來:「看那孩子,就是陛下了。」

  周長老點點頭,把嚼爛的草莖吐在地上,盯著篷車又看了一陣,才開口:「跟上。」

  大隊人馬緩緩開拔,沿山道向西。

  馬車走在隊伍中央,不快不慢,前後各有一隊步卒,左右騎兵壓陣。陣型倒也齊整,間距拉得勻,每隔十步一個哨騎,時不時回頭張望。

  十幾個人從山脊上起身,彎腰貓在灌木叢後頭,沿著山脊線綴了上去。

  一個供奉忍不住湊到周長老跟前:「長老,什麼時候動手?」

  「你催什麼命。」周長老橫了他一眼,「白天動手?這兩百多號人你一個個殺過去?」

  供奉訕訕縮回去。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供奉替他問了句:

  「那依長老的意思——」

  「等天黑。」周長老壓低聲音,「紮營歇下來,夜深人靜的時候摸過去。邊軍再能打,哨兵打個盹的工夫總有吧?咱們敲暈幾個,把篷車裡的人帶走,等他們發覺,咱們早進山了。」

  有人小聲笑了起來。

  「都給老子把嘴閉上。」

  周長老罵了一句,自己臉上卻也帶著點笑意,

  「保持距離,別跟丟就行。」

  十幾道身影沿著山脊遊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輛篷車上。

  沒人回頭。

  也沒人注意到,關門的另一側——昨夜他們翻牆摸進來的那一邊——吊橋悄無聲息地放了下來。

  一隊騎兵從裡頭出來。

  沒有旗幟,沒有號角。馬蹄上裹了厚布,踩在土路上只有悶沉沉的一點聲響。

  四十餘騎,出關之後,直接鑽進了東邊的山谷。

  方向是東南。

  等最後一匹馬消失在谷口,吊橋重新收了起來,關門閉合。

  就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往南的山道,窄得厲害,有些地方兩三匹馬並排都擠不過去,隊伍只能拉成長線,一個接一個地走。

  趙玥兒騎在一匹黑色矮馬上。

  馬不高,但腳力紮實,跑起來穩當。

  她身上那件窄袖短甲是臨出發前換的,袖口和腰帶都扎得緊緊的,頭髮高高束起塞進兜鏊里。

  遠遠看去,就是個瘦小的騎兵,誰也認不出來。

  她的騎術出乎陳默的意料。

  陳默這個人不愛說廢話,但出關之前確實在馬鞍旁邊備了根繩子。他琢磨著,萬一郡主不會騎馬,就只能把人綁在馬背上,捎帶著走。

  結果沒用上。

  趙玥兒不光會騎,還騎得像回事。翻上坡的時候身子壓低,膝蓋緊緊夾著馬腹,過碎石彎道時韁繩一提一收,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這可不是那種只在馬場裡走過兩圈的花架子,是真騎過野路的。

  陳默收了繩子,多看了她兩眼,沒吭聲。

  他自己背上捆著小皇帝。

  趙濟的燒退了大半,但人還迷糊著,眼皮沉得睜不開。一條寬布帶從陳默肩頭繞過去,把孩子兜在後背上,又在胸前系了個死結。趙濟的腦袋擱在陳默的肩窩裡,隨著馬背的顛簸一下一下地磕。

  陳默怕磕疼了,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疊了兩折,墊在肩頭。

  這個動作他幹得笨手笨腳的。綁布帶的時候綁了三回,第一回太松,孩子往下出溜;第二回太緊,勒得趙濟哼了一聲;第三回才算合適。

  綁完之後他還特地扭過頭問趙玥兒:「這樣行不行?」

  趙玥兒當時看了他一眼。

  一個大漢,背上馱著個孩子,墊圍巾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跟捏個生雞蛋似的。

  她點了點頭。

  「別磕著他後腦勺。」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