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父子之間

  一番話說完,堂下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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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幕僚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先前爭論了半天,都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如何應對趙景嵐這個「麻煩」。

  卻沒人能像王爺這般,一眼就洞穿了林川布下的這盤陽謀的真正殺機。

  這不是一道選擇題。

  無論王爺怎麼選,殺、囚、信,都會落入林川預設的圈套,都會在太州內部,製造出無法彌合的裂痕。

  「好一個林川……好一招誅心之計。」

  「王爺,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趙承業轉過身,冷哼一聲。

  「棋局既然已經布下,我們接招便是。」

  「傳我的令。」

  「王爺請吩咐。」眾人齊齊躬身。

  「第一,不必封鎖消息。」

  趙承業淡淡道,「不僅不封鎖,還要大張旗鼓地宣揚出去。」

  「什麼?」眾人皆是一驚。

  「就說,二公子趙景嵐,被林川俘虜之後,堅貞不屈,受盡酷刑,最終憑藉過人的膽識與忠勇,於亂軍之中逃出生天,九死一生,重回太州。」

  「對外,要將他塑造成一個寧死不降的英雄。」

  「這……」

  幕僚們面面相覷,這和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第二。」

  趙承業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繼續說道,

  「府中設宴,為景嵐接風洗塵。所有在太州的將領、官吏,都要參加。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趙承業的兒子,回來了。我不僅信他,還要重用他。」

  「王爺,萬萬不可啊!」李幕僚急了,「這豈不是引狼入室?」

  「狼?」趙承業瞥了他一眼,「一條被拔了牙的狼,還能傷人嗎?」

  「他不是狼,他只是一塊餌。」

  「我要用這塊餌,看看這滿池的魚,哪些,是早就存了別樣心思的。」

  趙承業的目光掃過堂下每一個人,聲音幽幽。

  「林川想用他來亂我的局,那我就將計就計,用他來清我自己的盤。」

  「我倒要看看,他這個『死而復生』的二公子,能引出多少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

  「至於景嵐本人……」

  趙承業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莫測的笑意。

  「就讓他暫代城防營副統領一職吧。」

  「給他權,但不給他兵。讓他看,讓他聽,讓他動。」

  「棋盤已經擺好,棋子也已落位。接下來,就看他這個做兒子的,怎麼唱這齣戲了。」

  話音落下,滿堂死寂。

  所有幕僚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衝腦殼。

  王爺這一手,比林川的陽謀,還要狠上三分。

  他這是要將整個王府,都變成一個巨大的舞台。

  而趙景嵐,就是那個被推到台前,身不由己的戲子。

  他的一舉一動,都將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之下。

  而那些與他接觸的人,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將被一一甄別,打上標籤。

  這將是一場……早已預設好結局的審判。

  ……

  夜色深沉,太州王府,書房。

  「在林川那裡待了幾天,連回家的規矩都忘了?還是說,你已經不認我這個爹了?」

  「兒臣不敢!兒臣……兒臣自知打了敗仗,有辱家門,無顏面對父王!」

  「呵,無顏?」

  趙承業冷笑一聲,

  「打了敗仗,是無能。被人生擒,是恥辱。」

  「而你,趙景嵐,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這,是最大的疑點!」

  趙景嵐腦袋嗡的一聲。

  他強忍著內心的恐懼,抬起頭,臉上掛滿了淚痕:

  「父王明鑑!那林川陰險狡詐,將兒臣俘虜後,用盡了手段!」

  「他先是斷水斷糧,想磨滅兒臣的意志!兒臣寧死不屈!」

  「他又用高官厚祿引誘,說什麼歸順朝廷便可封侯拜相!兒臣當場唾罵,我趙家沒有軟骨頭!」

  「見兒臣油鹽不進,他……他竟無恥到拿玥兒來威脅兒臣!」趙景嵐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憤怒,「他說玥兒在您身邊遲早是犧牲品,不如交給他,他能保玥兒一世安穩!簡直是痴心妄想!」

  「兒臣怒斥他,我趙家的女兒,金枝玉葉,豈容他這等泥腿子出身的武夫覬覦!」

  一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忠孝節義,占了個齊全。

  然而,趙承業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相信的意思。

  趙景嵐說完,重重叩首,發下毒誓:「兒臣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許久,趙承業才緩緩開口:「你這套說辭,在心裡排練了多久?」

  趙景嵐如遭雷擊,猛地抬頭。

  「你擱這兒……給我演戲呢?」

  趙承業冷笑一聲,「聲淚俱下,情緒飽滿,不錯,比王府里養的那些戲子強多了。」

  「父王!兒臣……」

  「閉嘴!」趙承業打斷了他,「你是我兒子,你的腸子裡有幾道彎,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趙景嵐面前,

  「你大哥蠢,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吃幾碗乾飯。」

  「你三弟……是塊好鋼,可惜命喪江南……」

  「而你……有勇無謀!」

  趙承業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野心勃勃,卻不懂得審時度勢。」

  「可惜,」趙承業話鋒一轉,變得無比森寒,「你不像我!我的野心,是建立在鐵腕和實力之上!而你的野心,卻總想靠著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

  「你的格局,撐不起你的野心!」

  「你說的那些,是真是假,我不在乎。」

  「林川為什麼放你回來,我也不在乎。」

  趙承業彎下腰,湊到趙景嵐的耳邊,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只問你一件事。你這條被敵人扔回來的……喪家之犬,對我而言,還有用嗎?」

  「不……不是的……」

  趙景嵐聲音嘶啞道,

  「父王,兒臣還有用!兒臣可以為您分憂!兒臣可以……」

  「你可以做什麼?」

  趙承業打斷他,「帶兵?你手下還有兵嗎?理政?你懂得什麼叫理政嗎?」

  「你唯一剩下的,就是趙家二公子這個身份。」

  「而這個身份,是我給你的。」

  話音落下,趙景嵐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

  太州城。

  夜色如墨,一支人馬悄然離城,寂然無聲。

  胡大勇勒住馬韁,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沉沉夜色中的城池,眼底按捺不住興奮。

  「師父,您就這麼篤定,趙景嵐一回去,鎮北王府必定內亂?」

  身旁,林川輕輕搖頭,目光望著前方無盡的黑暗。

  「我從不篤定。」

  「我只是在賭。」

  「賭什麼?」胡大勇脫口問道。

  林川鬆開風雷的韁繩。

  「賭趙承業足夠冷血。」

  「賭他足夠聰明。」

  「更賭他……一眼就能看穿,我到底想做什麼。」

  胡大勇一怔,當場愣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