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死棋活棋

  王管家沒有回答。

  他坐在那裡,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明暗不定。

  半晌,他緩緩開口。

  「你見過郡主畫畫嗎?」

  黑影一愣,不明白總管為何突然問這個。

  「屬下……不曾。」

  王管家腦海中,浮現出靜語軒里的那幅畫。

  畫中女子,一身黑裙,手持長劍。

  他當然認得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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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月。

  他當然也知道郡主為什麼會畫她。

  小丫頭的心思,他這個看著她長大的老人,心裡比誰都清楚。

  可畫上,那輪月亮,筆鋒粗糙,絕不是郡主的手筆。

  王管家深吸一口氣。

  一個念頭,早已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這個阿七,極有可能是林川派來的人。

  只是,郡主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難道……她和林川那邊,暗中還有往來?

  王管家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暈。

  「總管,不能再等了!」

  黑影急切道,「此人就是一顆埋在王府里的釘子,今天不拔,萬一出了問題怎麼辦?」

  「拔?」王管家眼中閃過冷光,「怎麼拔?」

  「抓起來,上手段!撬開他的嘴,把他肚子裡的東西,連同他的同黨,全都挖出來!」

  「挖出來之後呢?」

  「一網打盡,以絕後患!」

  「說得輕巧。」

  王管家冷笑一聲。

  「我問你,萬一撬不開他的嘴呢?」

  「再問你,郡主那邊,怎麼辦?」

  黑影的身子僵了一下。

  王管家嘆了口氣:「這個啞巴,你動他一下試試。郡主若是再回到以前那半死不活的樣子,茶飯不思,哭著喊著要上吊,這個責任,你擔?還是我擔?」

  黑影徹底沒聲了。

  「王爺如今的處境,你不是不知道。戰事吃緊,魏州失守,二殿下又……唉。」

  「這種時候,王府里,半點亂子都不能出。」

  「尤其是郡主,她要是再有個好歹,王爺會瘋的,你信不信?」

  王管家眉頭緊皺。

  「所以,這個啞巴,現在是顆寶貝,不是釘子。」

  「不僅不能動他,還得好吃好喝地供著他,讓他安安分分地待在郡主身邊,把郡主哄高興了。」

  黑影聽得頭皮發麻:「總管,這……這不是養虎為患嗎?」

  「是虎,還是能為我所用的貓,現在還不好說。」

  王管家搖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莫測的笑意。

  「有時候,棋盤上的死棋,走對了地方,也能變成活棋。」

  「死棋……變活棋?」黑影徹底糊塗了。

  王管家沒再解釋,話鋒一轉:「我今天把他調進了內院護衛的小院,你挑幾個腦子活絡的,給我日夜盯著。」

  「他每天見了誰,跟誰遞了眼神,吃了幾個饅頭,喝了幾碗水,甚至半夜起夜去了幾趟茅廁,我都要一清二楚。」

  「是!」

  「記住,只許看,不許碰。這個人,比猴兒都精,別被他察覺了,不然我們的戲就唱不下去了。」

  「屬下明白。」

  「還有這個。」

  王管家從抽屜里,拿出兩封用火漆封死的信。

  「這封,八百里加急,送去東北。」

  「這封,走水路,秘密送往盛州。」

  黑影接過信,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心頭一震。

  王府最高等級的密信。

  「去吧。」王管家揮了揮手。

  黑影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裡,只剩下王管家一人。

  他看著燭火,幽幽地自語。

  「林川啊林川,但願你能念及舊情,放王爺一馬……」

  ……

  陳默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活棋。

  他只知道,自己從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被挪到了燈下。

  錢管事親自領著他,穿過層層迴廊,走向內院。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護衛,無不側目。

  陳默依舊是那個啞巴阿七。

  他低著頭,佝僂著背,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恐懼和不適。

  他的新住處,在靜語軒西側的一個獨立小院。

  院子不小,兩排瓦房,青磚鋪地,收拾得乾乾淨淨。

  院中一口水井,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比起柴房的髒亂差,這裡簡直是天堂。

  「阿七,以後你就住這兒了。」

  錢管事指著東邊那間廂房,

  「這院裡住的,都是王府的內院護衛,個個都是好手。你住在這裡,安全得很。」

  陳默畏畏縮縮地點了點頭。

  安全?

  他環顧四周。

  院門口,兩名護衛抱刀而立。

  院牆外,他能聽到巡邏隊走過的腳步聲。

  這裡距離郡主居住的靜語軒,不過百步之遙。

  說是整個王府防衛最森嚴的地帶,半點不為過。

  可於他而言,這哪裡是什麼安全之地?

  分明是一個用青磚高牆和冰冷刀劍砌成的囚籠

  「行了,東西都給你搬來了。」

  錢管事指了指房間裡那套嶄新的被褥和幾件粗布衣裳,

  「以後你就安心伺候郡主,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錢管事又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陳默走進自己的房間。

  房間狹小逼仄,陳設簡陋得可憐:

  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方桌,一條磨得發亮的板凳,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正對著的,便是靜語軒那高高的青磚院牆,牆頭上還插著細密的尖刺,隱約間,能聽到院牆內,侍女春熙和夏禾低聲說話的聲音

  他關上窗,坐回床邊。

  腦海里,那張王府的地形圖再次浮現。

  他現在的位置,被一個紅圈死死框住,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崗哨和巡邏路線。

  王管家這一手,玩得漂亮。

  既順理成章地把他放在了最方便伺候郡主的位置,省得來回奔波,又不動聲色地將他置於最嚴密的監控之下,讓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暴露在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裡。

  別說暗中行事,哪怕是有一絲異樣的神色,恐怕都會被立刻察覺。

  想逃?

  插翅難飛。

  陳默閉上眼睛,開始梳理目前的處境。

  他很確定,王管家已經懷疑他了。

  可問題是,王管家既然已經起了疑心,為什麼沒有對他動手?

  既沒有審問,也沒有關押,反而依舊讓他伺候郡主。

  他琢磨不透王管家的心思,心底的不安,也愈發濃烈。

  這幾日下來,他想盡一切辦法,都沒有機會接近鎮北王。

  別說接近了,連鎮北王的影子都沒看到。

  王府里防衛森嚴,他有沒有閻王奶那般身手,硬拼沒有任何勝算。

  鎮北王沒機會殺,小皇帝住在哪裡更是兩眼一抹黑。

  只剩下把趙玥兒綁出王府這個選項。

  好消息是,就連趙玥兒自己都想逃出去。

  壞消息是,他被安排住進了護衛小院。

  必須想別的辦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