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叛逆皇帝

  陳默眉毛一挑:「說。」

  「活著回來。」

  盧廣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要是死在裡面,老子就把你那四十多個弟兄,全從地道扔出去,讓他們給你陪葬!」

  這話,狠毒至極。

  院子裡,那四十多個正在吃飯的漢子,動作又是一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默身上。

  陳默咧嘴笑了起來。

  他伸出拳頭,在盧廣業的胸口上輕輕捶了一下。

  又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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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著回來……

  他娘的,這話,也就侯爺這麼說過。

  「行。」

  「我他娘的要是回不來,你記得把我的骨灰,埋在侯爺家門口。」

  「讓他老人家出門一抬腳,就能踩我一頭。」

  盧廣業眼眶莫名一熱。

  他猛地扭過頭,不再看陳默。

  「等著!」

  他丟下兩個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後院。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一個漢子湊到陳默身邊,低聲問道。

  「頭兒,真要干啊?」

  「這事兒……聽著怎麼那麼懸呢?」

  陳默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走到水井邊,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兜頭澆下。

  滿身的血污和汗臭被沖刷掉,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疤。

  冰冷的井水,讓他有些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過來。

  他赤著上身,走到石桌邊,拿起盧廣業扔下的那套下人衣服。

  衣服是粗布的,帶著一股子漿洗過的味道。

  他慢條斯理地穿上。

  原本那一身沖天的殺氣,被這身灰撲撲的衣服掩蓋了七八分。

  他再拿起一旁的布巾,將濕漉漉的頭髮隨意束在腦後。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王府雜役,就這麼出現在眾人面前。

  若不是眼神里那股子藏不住的狠厲,誰也無法將他與剛才那個浴血的殺神聯繫在一起。

  ……

  盛州,宮城。

  夜色濃稠,整座皇城死寂一片,唯有紫微大殿燈火通明。

  燭火跳動,人影晃動。

  趙珩坐在龍椅上,指尖緊緊抓著扶手。

  殿內,已經是吵得天翻地覆。

  北伐前線的消息,幾天前就已經送到了。

  齊州已破,東平軍全線潰敗,山東大半州城將陸續收回。

  本該是舉國歡慶的大捷。

  可沒人敢慶賀。

  因為靖難侯林川在破城後,直接斬了東平王。

  未經旨意,先斬藩王。

  消息傳回的那一刻,整個朝堂都炸了。

  御史台的言官們最先跳出來,一個個面色鐵青,聲音恨不得掀翻殿頂。

  「陛下!靖難侯擅殺宗親,目無君上,其心可誅!」

  「東平王再有罪,也是皇室血脈,生殺予奪,全在陛下一言!林川一介外臣,憑什麼擅自處決?!」

  「此例一開,日後武將皆可擅殺王侯,宗室還有活路嗎?!」

  這樣的彈劾,趙珩聽了好幾天,耳朵里都出繭子了。

  他看著殿下那些義憤填膺的面孔,心裡清楚得很,這些人不是真心疼東平王,他們疼的是自己的位子。

  林川這一刀,砍的不是東平王,是所有人頭頂的那把劍。

  一位老臣出列,拱手道:「陛下,林侯北伐有功,收復齊州,安定山東,此乃大功。但擅殺藩王,於禮不合,於律不符。臣以為,當功過分明。」

  又來了……

  趙珩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聽他們說。

  老臣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接話:「東平王負隅頑抗,禍亂一方,林侯陣前斬之,也是震懾叛軍,穩定軍心……」

  「荒謬!功是功,過是過!有功就能目無君王,擅殺宗親?!」

  爭吵聲越來越大。

  有人罵林川狂妄,有人擔憂朝局,有人暗自盤算接下來的局勢,有人則心驚膽戰,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頭上。

  趙珩閉了閉眼。

  他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

  他們覺得林川手握兵權,功高震主,這次擅殺藩王,是在試探朝廷底線。

  若不加以懲戒,天下人都會以為,大乾只有靖難侯,沒有天子。

  可若真要下旨問責,甚至處置林川……

  他捫心自問,下得去手嗎?

  林川是他的恩師。

  從去年他率部南下盛州,到今天他趙珩坐上皇位,中間發生了多少事情?

  北伐也是老師一手策劃,從籌糧到調兵,從破敵到收復失地,每一步都是老師在前線拼命。

  現在齊州剛破,東平王剛死,朝堂就要逼他對老師下手?

  趙珩睜開眼,目光掃過殿下。

  那些人還在吵。

  吵得面紅耳赤,吵得唾沫橫飛。

  可沒一個人真正關心北伐,關心山東百姓,關心江山。

  他們只關心一件事——

  老師的權力,是不是太大了。

  他娘的!

  趙珩心中忍不住爆了個粗口。

  這也是跟老師學的……

  老師這一刀,砍得好。

  砍得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可老師為什麼要砍?

  趙珩心裡清楚。

  因為東平王不能活。

  活著,就是後患。

  活著,就會有人拿他做文章,拿他當棋子,拿他當旗號。

  老師這一刀,砍的不是東平王,是所有藩王心裡的那點小心思。

  可這話,他不能說。

  說了,就是承認老師有擅殺宗親的權力。

  說了,這些人就會更瘋。

  趙珩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殿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趙珩看著他們:「諸位愛卿,朕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但朕想問一句——」

  「東平王……該不該死?」

  殿內一片死寂。

  趙珩繼續道:「東平王起兵謀逆,屠戮百姓,禍亂山東,此乃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林卿陣前斬之,雖未經旨意,但合情合理。」

  「諸位若覺得林卿有錯,那朕問你們——」

  「若林卿不殺東平王,留他活著,萬一他僥倖逃脫,再聚兵馬,再禍亂一方,到那時,誰去平叛?」

  「你們嗎?」

  殿內鴉雀無聲。

  趙珩冷笑一聲:「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怕林卿功高震主,怕他手握兵權,怕他有一天會反。」

  「可朕告訴你們——」

  「林卿若想反,早就反了。」

  「他若想反,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

  「他若想反,朕現在坐的這個位子,早就是他的了。」

  趙珩一步步走下御階,聲音冰冷:「可他沒有。」

  「他平叛亂,他北伐,他收復失地,他為大乾打下半壁江山。」

  「你們呢?」

  「你們在做什麼?」

  「你們在這裡吵,在這裡鬧,在這裡算計,在這裡內鬥。」

  「朕問你們——」

  「大乾的江山,是你們吵出來的,還是林卿打出來的?」

  所有人低下頭,不敢與趙珩對視。

  趙珩站在殿中央,環視一圈: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想讓朕下旨問責林卿,想讓朕削他的權,想讓朕敲打他。」

  「可朕偏不。」

  「朕不但不問責,還要重賞。」

  「傳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