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虛張聲勢

  趙景嵐看著魏橫焦慮又憤怒的臉,笑了起來。

  「魏統領,你還是太急了,也太小看我父王了。你以為,我父王真的在乎開封的得失嗎?」

  魏橫一愣:「不在乎?那鎮北軍南下這麼久,死傷這麼多將士,難道都是白費功夫?」

  「開封不過是個誘餌。」

  趙景嵐拿起一塊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父王的目標,不是那座城。」

  魏橫冷笑一聲:「不是城?那是什麼?總不能是為了讓將士們白白送死,給對方送戰功吧?」

  「是林川。」趙景嵐開口道。

  「林川?」魏橫皺起眉頭,「那個北伐軍統帥,一等靖難侯?我倒是聽過他的名聲,聽說當今皇帝登基,便是他出了大力氣,帶兵平定了內亂,算是第一大功臣。」

  「是舊朝皇帝,魏統領說話,還是嚴謹些才好。」趙景嵐提醒道,「如今我父王已經立新朝,那所謂的『當今皇帝』,不過是苟延殘喘的舊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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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謹?」魏橫盯著他,冷笑道,「二殿下,事到如今,還談什麼嚴謹?我只關心魏州的安危!你不會告訴我,鎮北軍南下開封,幾萬人潰敗,連糧草後路都被斷,這一切也在你們的計劃之中吧?你且說說,如此荒唐的計劃,怎麼拿下林川?難道要靠殿下你在這裡吃著冰鎮瓜果,就能等林川自投羅網?」

  趙景嵐臉色一紅,冷哼一聲。

  「魏統領休要胡言!我父王運籌帷幄,自有他的道理,他的安排,還輪不到你來質疑!你只需管好魏州的防務,守好黃河渡口,做好你該做的事就好。」

  「道理?我現在要知道的是道理嗎?」

  魏橫怒極反笑,往前一步,

  「我要知道的是具體辦法!是鎮北王接下來會派多少兵力支援魏州,是如何擋住那些來勢洶洶的騎兵,是怎麼保證我魏博軍將士的性命!二殿下若是給不出答案,就休要再跟我說什麼父王的安排、大局的為重!」

  趙景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語塞。

  他壓根不知道父王的具體安排,方才不過是硬撐場面。

  過了片刻,他才強裝鎮定地開口:

  「援軍之事,我父王自有調度,不必你操心。你只需記住,魏州與鎮北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守好魏州,就是守住你自己的性命。」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魏橫冷笑道,「若是鎮北軍真的潰敗,我魏州憑什麼要陪著你們一起送死?」

  「二殿下,我最後問你一次,鎮北王到底有沒有具體的應對之策?若是沒有,那我魏州,便只能另做打算了。」

  「畢竟,我不能拿整個魏博軍的將士,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去賭一個未知的『父王安排』。」

  趙景嵐心裡一驚。

  他沒想到魏橫竟然會說出「另做打算」的話,這分明是有了背叛鎮北軍的心思。

  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沉聲道:「魏統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想背叛我父王,投靠林川不成?我警告你,背叛我父王的下場,你承受不起!」

  「背叛?我什麼時候效忠過鎮北王嗎?」魏橫目光冷了下來。

  「你……」趙景嵐一時語塞。

  魏橫搖了搖頭:「我只是想為魏州謀一條活路。若是鎮北軍能給魏州一條活路,我自然會信守承諾,繼續相助;可若是鎮北軍自身難保,還要拖累魏州,那我只能選擇放棄你們。」

  趙景嵐心頭百轉,冷聲道:

  「魏統領,我知道你憂心魏州安危,也知道你麾下將士個個性命金貴,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所謂的『另做打算』,其實才是把魏州推向絕路?」

  魏橫眉頭一皺:「二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我魏州離了鎮北軍,就活不成了?」

  「並非活不成,而是會更難。」

  趙景嵐緩緩開口,「你以為,那些截殺後勤的軍隊,真的只是衝著我鎮北軍來的?他們拿下開封周邊,又向北逼近,目標是整個黃河以北的地界,魏州不過是他們下一步要啃的骨頭罷了。」

  魏橫臉色微變:「我魏博軍將士勇猛,城池堅固,未必擋不住他們。」

  「擋得住一時,擋得住一世嗎?」

  趙景嵐反問,「朝廷要削藩,要收兵權,你魏州難道不是一藩之地?我數萬鎮北軍都能被擊敗,朝廷兵力之強,你我都清楚,僅憑魏州一己之力,遲早會被吞併。我就問你,你願意將兵權交出去?」

  魏橫沉默下來。

  他不得不承認,趙景嵐說的是事實。

  見魏橫鬆動,趙景嵐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我父王既然敢把開封當誘餌,就必然留有後手,那些看似潰敗的將士,未必不是故意示弱,引誘林川主力北上。你想想,林川一向謹慎,若不是見我軍大敗,他怎會輕易出兵北上,怎會暴露自己的主力部署?」

  「後手?什麼後手?」魏橫下意識問道。

  「具體後手,我雖不知,但我父王運籌帷幄多年,從未做過沒有把握的事。」

  趙景嵐說道,「他讓我留在魏州,看似是人質,實則也是一種承諾。只要魏州依舊相助鎮北軍,待我父王拿下林川,魏州便是重鎮,你魏統領,便是我父王的功臣,到時候,高官厚祿不必說,我父王還會保魏州一世安穩,這難道不比你孤軍奮戰、吉凶難料強?」

  魏橫眉頭緊鎖,低聲道:

  「可我現在看不到任何後手,只看到敵軍步步緊逼,鎮北軍自身難保,我憑什麼信你?」

  「憑我是鎮北王的兒子,憑鎮北軍與魏博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更憑我敢在這裡,與你一同守著魏州。」

  趙景嵐上前一步,目光堅定地看著魏橫,

  「我若是你,便不會急著另做打算,而是再等三日。三日之內,我父王必定會有消息傳來,必定會有援軍動向,若是三日之後,依舊毫無動靜,你再做打算,我絕不阻攔,甚至可以任由你把我交給林川,換魏州一時安穩,如何?」

  魏橫看著趙景嵐的眼睛,看不出絲毫慌亂,倒有幾分底氣。

  他沉默片刻,心中權衡著利弊。

  若是真等三日,即便沒有消息,再另做打算也不遲;

  可若是此刻貿然背棄鎮北軍,不僅未必能保住魏州,還可能落得個兩面不討好的下場。

  見魏橫依舊猶豫,趙景嵐又補了一句:

  「再說,你現在派人去聯絡林川,他未必會信你,反倒會以為你是詐降,趁機攻打魏州。與其冒這樣的險,不如再信我父王一次,信鎮北軍一次,這對魏州,對你麾下的將士,都是最穩妥的選擇。」

  魏橫點點頭:「好,我就信二殿下一次,等三日。」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三日之後,鎮北王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沒有援軍趕來,我便會立刻整頓防務,不再管鎮北軍的死活,哪怕是與林川議和,我也會保住魏州,二殿下到時候,可別怪我無情。」

  趙景嵐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魏統領放心,三日之內,必有消息。到時候,我父王的後手顯現,你便知,今日的等待,不會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