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死囚治國

  「哐當——!!」

  一聲巨響,鏽跡斑斑的鐵門打開。

  林川走進死牢,目光掃過裡面的狼藉,落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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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趴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坨人形的爛肉。

  頭髮髒的看不出顏色,衣衫早就爛成了布條,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這人對方才的巨響充耳不聞,整張臉幾乎貼在滿是蟑螂和污垢的地面上,手裡死死攥著一塊帶血的瓦片,在青石磚上瘋狂地刻畫著。

  「滋啦——滋啦——」

  瓦片摩擦石磚,在死寂的牢房裡,格外刺耳。

  「堵不住……還是堵不住……」

  那人嘴裡念念有詞。

  他的十根手指早已被瓦片磨得血肉模糊,指甲蓋都翻了起來。

  「若是改道,下游三十萬百姓皆為魚鱉……若是築堤,三年必決……死局!這是死局啊!!」

  那人突然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猛地舉起瓦片就往自己手腕上割。

  手腕上,已經密密麻麻全是疤痕。

  顯然,這種瘋狂的舉動,也不是他第一次做了。

  「張守正!」謝文斌驚呼出聲。

  那人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亂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充滿了血絲,渾濁,透著一股子幾近癲狂的執著。

  他盯著幾個人看了半晌,又低下頭去。

  「我是謝文斌啊!」

  謝文斌上前一步,又喊了一聲。

  「謝文斌,老子沒瞎!」

  張守正嗤笑一聲,「你怎麼還沒死?」

  「怎麼,鎮北王把你也關起來了?」

  「不對啊,這是齊州大牢,又不是太州大牢……」

  「東平王死了。」

  林川開口道,「現在齊州,我說了算。」

  張守正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怪笑: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不過……換了個主子又如何?天下烏鴉一般黑!滾!都給我滾!別擋著老子的光!」

  他猛地轉身,繼續在地上刻畫,如同著魔一般。

  林川沒有生氣,饒有興致地走上前,低頭看著地上的圖。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線條,乍一看像鬼畫符。

  細看卻能發現,那竟然是一幅精細到令人髮指的河道圖!

  「你想在下游築堤束水?」

  林川輕笑一聲,「愚蠢。」

  「愚蠢?你他娘的說我愚蠢?」

  張守正一愣,猛地跳起來,指著林川的鼻子咆哮,

  「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懂什麼!」

  「這是古法!是聖人傳下來的治水之道!」

  「老夫鑽研了三十年……」

  「三十年也沒想明白?」

  林川直接打斷他,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瓦片。

  「你……」

  張守正氣得渾身發抖,就要撲上來拼命,被胡大勇一把按住。

  林川蹲下身,在那複雜的河道圖上,刷刷幾下,劃了幾道粗重的線條。

  「水流湍急,泥沙淤積。你越是築堤,河床就抬得越高,最後變成地上懸河。」

  「一旦決口,齊州百萬百姓就是魚鱉!」

  「要想治河,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堵』字訣。得用『束水攻沙』!」

  「利用水的流速沖刷河床,把沙子帶走!再配合泄洪區,分流減壓——」

  林川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張守正的眼睛:

  「這叫流體力學,叫伯努利原理!你那聖人書里,有這個嗎?」

  「束水……攻沙……」

  張守正整個人僵住了。

  他是行家。

  雖然對方說的詞,聽上去半懂不懂。

  可大概意思他明白了。

  他踉蹌著掙開胡大勇的手,蹲下身死死盯著地上的線條:

  「你說……不堵不築,反倒要『束水』?」

  「水流本就湍急,再束住它,豈不是要衝垮兩岸?」

  「這便是你說的治水?」

  林川看著他眼底的疑惑,緩緩蹲下身,指尖點在河道圖的湍急處:

  「你只知束水會急,卻不知急水有衝力。」

  「就像你用手攥住沙子,水流越急,你越攥不住。」

  「這束水,不是堵死,是縮窄河道,讓水流提速。」

  「借它自身的力氣,衝掉河底淤積的泥沙,這便是『攻沙』。」

  張守正眉頭擰成一團,猛地抬頭:「荒謬!河道縮窄,水勢更猛,兩岸堤壩如何承受?若是堤壩一破,下游百姓豈不是更慘?你這法子,比築堤堵水還要兇險!」

  「所以要配泄洪區。」

  林川拿著瓦片點向河道旁空白處,畫出一塊不規則區域,

  「我劃的這裡,便是泄洪之地。」

  「平時空置,若是汛期水勢過猛,便開閘分走一部分水流,減壓緩衝。」

  「如此一來,既能保主河道堤壩,又能護住下游百姓。」

  張守正盯著那片泄洪區的印記,嘴唇哆嗦片刻,又問:

  「那你說的什麼學、什麼原理』,又是何物?」

  「聖人治水,只講『堵疏結合』,從未聽過這般奇談怪論!」

  林川失笑一聲。

  他指著牢房角落積的污水:

  「你看那水窪,水流慢時,泥沙便沉在底。」

  「你用瓦片劃一下,水流變快,泥沙便被衝起來。」

  「束窄河道讓水變急,能更好地帶動泥沙;泄洪區分流讓水變緩,不易衝垮堤壩。」

  「這便是最樸素的道理,也是『流體力學』的皮毛。」

  張守正怔怔地看著那片水窪,又低頭看向河道圖上的線條。

  水流加速,泥沙自去,這簡直是奪天地造化的手段!

  「這道理……這道理為何我三十年都沒想到?!」

  張守正猛地撲到地上,臉貼著那幾條線,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下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是豬!我真是豬啊!我堵了三十年,我害了多少人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頭狠狠撞地。

  良久,他猛地抬頭,膝行幾步衝到林川面前。

  那雙原本狂傲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乞求。

  「這位大人!這『流體力學』……是何方神聖所著?可有孤本?我想看!我死也想看一眼啊!只要讓我看一眼,我現在死了都行!」

  林川盯著他的眼睛,笑了笑:

  「書,我沒有。但我可以寫給你。」

  「而且,比這高深十倍的治水策,我也有。」

  「甚至怎麼造水泥築堤,怎麼用火藥開山,我都有。」

  「但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張守正,你有一身才學,卻只能在這死牢里畫地為牢。你想救民,可你連這扇門都出不去。」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在這爛泥里當你的瘋子,等著爛死發臭,帶著你的遺憾下地獄。」

  「第二,給我賣命。」

  林川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給你權力,給你錢糧,給你整個齊州。」

  「你要做的,就是把這齊州的百姓,給我餵飽。把你的才華變現,別整天在那空談誤國。」

  「做得到,我許你名垂青史,教你《流體力學》。」

  「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