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摧枯拉朽

  「我們的家,就是你的家。」

  那隻粗糙的大手從孩子頭頂挪開,身影毅然向前。

  半個時辰後。

  臘山關隘。

  同一隻手,攥緊刀柄,借著戰馬狂奔的動能,狠狠斬下。

  「噗!」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東平軍千戶的視線在空中翻轉,最後定格在自己噴血的脖頸上。

  他至死都沒看清對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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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叫陣,沒有試探。

  黑色的鐵騎如同一道沉默的雪崩,瞬間填滿了他的視野。馬蹄踏碎了地上的殘肢,甚至連減速的動作都沒有,直接從他的防線上碾了過去。

  一刻鐘。

  兩千精銳駐守的天險臘山,易主。

  ……

  雙龍山的守將收到臘山失守的消息,北伐軍的旗幟,就已經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雖然對北伐軍的戰力都有預估,可對方來襲之猛,己方防線崩潰的速度,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這也太不講究了。

  行軍打仗,不用修整嗎?不用埋鍋造飯嗎?不用陣前罵兩句提提士氣嗎?這幫人怎麼看見活物就往上撲,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

  「列陣!列陣!」守將拔刀亂揮,「把拒馬抬上來!弓箭手,死哪去了!別讓那幫瘋子衝進來!」

  下面的兵丁慌得亂撞。有的褲子還沒提好,有的抓著燒火棍當長槍,五千人的大營瞬間亂成一團麻。

  北伐軍根本不給他們思考人生的機會。

  五千人的方陣,剛湊出個稀稀拉拉的形狀。

  對面就陡然加速。

  直接撞。

  硬生生撞進來。

  第一排的東平軍直接飛了出去,人在半空骨頭就碎完了。那黑色的騎兵瞬間把方陣撕開一個大口子,後面的人甚至還沒看清敵人的臉,就被自家倒退的潰兵撞倒,然後被無數隻馬蹄踩進了泥里。

  雙龍山,破。

  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

  幾乎是同一時刻。

  北伐軍分成了左中右三支,朝齊州席捲而去。

  他們摒棄了穿插繞行的打法,而是沿途見到敵軍,則直接橫掃過去。

  右路捲起的黃土比哪邊都大。

  劉大騎在馬上,拼命嘶吼。

  「跟上!都他娘的腿斷了嗎?」

  旁邊的兄弟呼哧帶喘:「大哥,真跑不動了。西隴衛那幫人不知累,咱們可是肉長的。這馬都要吐白沫子了。」

  「吐白沫子也得給老子跑!」

  劉大一鞭子抽在空處,

  「你們也不看看形式!」

  「咱們盛安軍要是去晚了,別說立功,連口剩飯都吃不上!」

  「以後見了人家,你們好意思抬頭?」

  這話比鞭子管用。

  誰樂意一直被人看扁?

  本來底子就薄,要是這回再拉胯,以後在北伐軍大營里,除了低頭做人還能幹啥?

  「沖!誰停下誰是孫子!」

  前面的東平軍潰兵剛想喘口氣,回頭一瞅,魂都嚇沒了。

  這幫人怎麼比剛才那波還瘋?

  連個隊形都沒有,亂鬨鬨的一大片,手裡拿著刀,嘴裡嗷嗷叫喚,看著比那一帶的流寇還凶。

  「降了!別殺我!」

  前面的東平兵把兵器一扔,抱頭就蹲。

  劉大沖得太猛,馬蹄子差點踩那人腦袋上,硬生生勒住韁繩,一臉的不痛快:「這就降了?老子刀還沒沾血呢!」

  「綁了!扔後面去!」

  「大哥,繩子不夠用了!」後面的兵嚷嚷。

  「抽他們的褲腰帶!把手捆上讓他們自己往回滾!」

  劉大刀尖往前一指,「別管這些廢物,前面還有當官的!追!」

  這仗打得稀奇。

  盛安軍沒什麼章法,就是一股勁兒。

  前面跑,後面追。

  東平軍被這股不要命的氣勢嚇破了膽,根本沒人敢回頭看一眼。其實只要他們回頭,組織起哪怕一百人的反擊,盛安軍這亂糟糟的陣型都得吃大虧。

  可沒人敢賭。

  誰都覺得後面是千軍萬馬。

  實際上,就是劉大帶著這三千個怕丟人的兄弟,硬生生把幾倍於己的敵人攆得滿山亂竄。

  「快點!再快點!」

  劉大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城郭輪廓,心裡急得冒火。

  咱們盛安軍,也要臉。

  ……

  齊州城,王府大殿。

  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粗重的喘息聲迴蕩。

  「啪!」

  一隻價值連城的九龍玉杯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濺射開來,劃破了跪伏在地的斥候的臉。

  東平王癱坐在紫檀木椅上,臉色慘白。

  「報——!雙龍山防線全線潰敗!」

  「報——!長清縣守備營投降,北伐軍未做停留,繼續推進!」

  「報——!井家溝……沒了!」

  案几上,戰報堆疊如山。

  「半個時辰……」

  東平王嘴唇哆嗦著,目光茫然。

  「那是五峰山!那是臘山!」

  「就算是四萬頭豬!讓林川去抓,三天三夜也抓不完啊!!」

  「他們是怎麼辦到的?飛過來的嗎?!」

  底下的幕僚們垂著頭,冷汗濕透了後背,無人敢應。

  因為最新的消息已經到了。

  那個如同噩夢般的名字——林川,距離齊州城,已不足十里。

  ……

  齊州城外,曠野荒涼。

  風卷著黃沙,打在臉上生疼。

  大地開始微微顫抖。

  起初只是細微的震動,緊接著,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黑線在蠕動,膨脹,最終化作一片沉默的黑色海嘯,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滾滾而來。

  在距離城牆五百步外,這股黑色洪流戛然而止。

  林川勒馬佇立,身後是四千名鐵林軍。

  他們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

  玄黑色的甲冑上,鮮血早已乾涸成暗紅色的硬殼,戰馬打著響鼻。

  奔襲四十里,連破五關。

  這就是那支背負著百姓性命、勒緊了褲腰帶的軍隊。

  不需要動員。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那一股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就讓對面心驚膽寒。

  左路西隴衛和右路盛安軍,已經在席捲齊州外圍的殘敵。

  而他率著鐵林穀子弟,來到了齊州城下。

  眼前的齊州城牆,高三丈。

  灰色的磚石被風沙蝕刻得千瘡百孔。

  城頭上,旌旗蔽日。

  祝潮安手扶垛口,眼中燃燒著火焰。

  那是戰意,也是恐懼。

  他是齊州衛指揮使,東平軍中最硬的一塊骨頭。

  身後是一萬九千名齊州衛,城內還有一萬王府親衛。

  近三萬大軍,據城而守。

  按理說,優勢在他。

  可他感覺不到一絲安全感。

  城下那四千雙眼睛,死死盯著城頭。

  沒有戰鼓,沒有吶喊。

  那種眼神祝潮安很熟悉。

  那是餓狼盯著肥肉,是屠夫盯著脖頸,是死神盯著將死之人。

  「瘋子……」

  他皺起眉頭。

  北伐軍的兵力只有一萬,分兵三路,這裡只有四千。

  而且自始至終,北伐軍沒有攻打過大的州城。

  東平軍野戰皆輸,但不等於城池是個軟骨頭。

  這林川,究竟有什麼依仗,膽敢以少打多,進攻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