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遠山侍母

  「第四,借北伐之勢。」

  「北伐如今連勝,不日將直搗齊州。」

  「北線戰果,是南線博弈的最大底氣。」

  「林侯若能拿下齊州,天下震動,三藩必定忌憚。」

  「屆時,武寧王便不敢輕舉妄動了。」

  蘇婉卿看完最後一句,手指顫抖起來。

  她抬起頭,望向小祿子:「南宮先生還說了什麼?」

  小祿子猶豫了片刻,才低聲道:「南宮先生說,若武寧王惱羞成怒,直接動手,那便正中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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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中下懷?」

  蘇婉卿一愣。

  「他這是什麼意思?」

  小祿子搖了搖頭:「奴才不知,南宮先生只說,若武寧王真敢動手,那便是自尋死路。」

  蘇婉卿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來。

  她的心跳得很快,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密箋上的那四條計策。

  這四招,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第一招,占據道義制高點,讓武寧王師出無名。

  第二招,穩住豫章王的軍心,讓他拼死守住防線。

  第三招,挑撥三藩內部矛盾,讓武寧王腹背受敵。

  第四招,借北伐之勢,震懾三藩。

  四招一出,武寧王便進退兩難。

  若他不敢動手,便只能灰溜溜地撤兵,顏面盡失。

  若他惱羞成怒,直接動手……

  蘇婉卿忽然明白了南宮珏那句「正中下懷」的意思。

  若武寧王真敢動手,那便是公然造反。

  朝廷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分化、甚至聯合其他藩王,一舉剿滅武寧藩。

  到那時,武寧王便真的是自尋死路了。

  她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南宮珏這四招,不僅能破武寧王的局,更能讓陛下在這場博弈中,占據主動。

  只是這法子……

  不能經她的手,交給陛下。

  她想了想,將密箋裝好,遞給小祿子。

  「你再出趟宮,把這個交給吏部尚書李若谷李大人。」

  「是,娘娘。」

  ……

  千里之外,西北,鐵林谷內城。

  暮風卷著黃沙掠過城頭,落進一方收拾得乾淨齊整的小院裡。

  龐大彪披著半舊的鎧甲,大步流星跨進院門。

  剛想開口喊人,腳步驟然頓住。

  院中,陳老夫人正坐在石凳上,鬢髮如雪,眉眼慈和。

  陳遠山蹲在她跟前,挽著袖口,雙手輕輕搓洗著母親泡在木盆里的腳。

  半點不見昔日橫刀立馬的悍將模樣,只余尋常孝子的溫軟。

  龐大彪的臉瞬間漲紅,連忙收了周身的煞氣,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陳老夫人笑得眼角堆起細紋,抬手輕輕摩挲著兒子鬢邊早已花白的髮絲:

  「遠山,龐將軍有軍務尋你,忙你的去吧。」

  「娘自己歇著就成。」

  「娘,不急。」

  陳遠山頭也沒抬,掌心細細搓著母親的足底,

  「洗腳不差這片刻。」

  話音剛落,二夫人從正屋掀簾快步出來,手裡還拿著擦手的棉巾,見狀連連拍著胸口:

  「哎呀,都怪兒媳,怎敢勞煩夫君……」

  「少來這套。」

  陳遠山抬眼瞪了她一下,

  「兒子給親娘洗腳,天經地義。你是陳家媳婦,不是什麼外來人,少念叨這些虛禮。」

  「你這渾小子,怎麼說話呢!」

  陳老夫人抬手沒好氣地拍了下他的肩頭,嗔怪道,

  「你媳婦疼你惜你,倒成了你的不是了?」

  陳遠山呵呵笑起來。

  二夫人半點不惱,眉眼彎彎地上前,伸手把陳遠山從地上拉起來,麻利地用棉巾裹住他沾了水的手:

  「好了好了,龐將軍還等著呢,正事要緊。」

  陳遠山這才作罷,轉身時又橫了龐大彪一眼。

  龐大彪摸了摸後腦勺,嘿嘿憨笑,不敢開口。

  兩人移步到院角的老槐樹下。

  龐大彪收斂笑意:「將軍……」

  「早說了,卸甲歸田了,別叫將軍。」陳遠山攏了攏衣襟,語氣平淡。

  「老爺。」龐大彪立刻改口。

  「嗯。」陳遠山淡淡應了一聲,「說吧,前線出了什麼事?」

  「是鎮北軍的動向。」龐大彪面色一正。

  陳遠山看了他一眼:「他們打過來了?」

  「那倒沒有。」

  「既沒壓境,與我這歸隱之人有何干係?」

  陳遠山眉梢微挑,語氣疏淡,一副不想再沾軍務的模樣。

  龐大彪頓時語塞,噎了半晌才苦著臉央求:

  「我的老爺哎!您又不是不知道彪子的性子,有勇無謀,只懂衝鋒陷陣。您就算不當將軍了,拔根汗毛都比我腰粗,好歹給彪子指條明路,出出主意啊!」

  陳遠山斜了他一眼,終是鬆了口:「說,什麼事。」

  「鎮北軍是他們抽調主力,南下增援齊州了。」

  「齊州?增援齊州?」

  陳遠山思忖片刻,冷不丁問他,

  「你小子又想玩火?瞅准這個空當,想帶兵打太州?」

  龐大彪眼睛一亮:「還是老爺懂俺!太州守備空虛,正是……」

  「不妥。」陳遠山想也不想,徑直搖頭。

  「為啥?」

  「鎮北王那老狐狸,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陳遠山聲音沉了幾分,「他敢放心調主力南下,必然在太州布了伏兵,就等你冒進鑽口袋。」

  龐大彪聞言一怔,臉上的急切漸漸褪去。

  「記住,守好青州,護住林川的後路,就是你天大的功勞。」

  陳遠山沉聲叮囑,「貪功冒進,只會栽大跟頭。」

  「懂了!聽老爺的!」

  龐大彪重重點頭,神色又活絡起來,

  「對了,還有件大喜事!」

  「什麼喜事?」

  「豫章軍動了!日前傳回來的消息,豫章王的兵馬一舉攻下了曹州!」

  「曹州?」

  陳遠山猛地抬眼,素來平靜的面色驟然一變。

  他盯著龐大彪,眉頭緊緊蹙起。

  「侯爺正打東平軍,這下可有幫手了!」

  龐大彪說得興致勃勃,

  「豫章軍拿下曹州,正好能增援侯爺!」

  陳遠山沒有接話。

  他望著院外,眉頭鎖得更緊,半晌才緩緩開口:

  「林川是多了個援手……」

  「可豫章王的前院後院,怕是要燒起沖天大火了。」

  龐大彪愣在當場,一臉茫然:「前院?後院?」

  陳遠山沒有解釋,只是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際。

  那裡,暮色蒼茫,黃沙漫天。

  而在那黃沙的盡頭,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他回過頭來,望著龐大彪。

  「彪子,你得率兵走一趟了。」

  「去哪兒?」龐大彪一愣。

  「南下。」陳遠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