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借勢之計

  前廳。

  案几上擺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水汽裊裊升騰。

  南宮珏垂手斂聲,跟在秦硯秋身後。

  「奴婢見過二夫人。」

  守在廳中的小太監立刻趨步上前,恭恭敬敬伏地磕了個響頭。

  起身時腰背依舊彎著,姿態恭謹至極。

  秦硯秋認得這張臉。

  小祿子,宮中總管太監小墩子麾下最機靈的那個,辦事穩妥嘴又嚴,這些日子沒少在靖安莊與宮城之間跑腿。

  她眉梢微抬:「這般火急火燎趕來,可是宮裡有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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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來時局緊繃,小墩子始終記掛著林川北伐的大事。

  但凡宮中有北伐軍報遞到御前,總會遣小祿子快馬趕來知會一聲。

  便是無甚軍情,也會按日派人來請安,通傳幾句宮中新近瑣事。

  兩邊往來早已熟絡。

  小祿子往前湊了半步:

  「二夫人,是皇后娘娘特地差奴才來的。」

  「皇后娘娘?」

  秦硯秋微怔,指尖捻著的帕子頓了頓。

  「娘娘怎會突然遣你來靖安莊?」

  小祿子不敢耽擱,三言兩語將武寧王縱兵擅出汛地、挑釁豫章軍防戍的事扼要說明,又續道:

  「陛下自接了豫章王急奏,連日煩躁難安,龍顏甚是憔悴。」

  「娘娘有心過問,又怕消息傳到前線,擾了侯爺的北伐軍心,壞了朝廷大計。」

  「可娘娘不懂行軍布陣、藩鎮權謀,實在無計可施。」

  「思來想去,只能派奴才來找南宮先生想想辦法。」

  秦硯秋瞬間瞭然。

  後宮不得干政,蘇婉卿雖為中宮,卻不能隨意插手軍機朝務。

  如今陛下身陷困局,她既憂心又束手無策,這才繞了彎子找到靖安莊來。

  她側過身,望向南宮珏。

  林川領兵在外,靖安莊上下能謀善斷的,唯有這位鐵林谷首席幕僚。

  也是皇后娘娘有心,竟然能想到派人來找他問計。

  眼下這僵局,也只能依仗他出謀劃策。

  南宮珏自方才便凝神靜聽,此刻垂眸思忖片刻,抬起頭來。

  「二夫人放心,屬下已有應對之策。」

  秦硯秋心頭一松,不敢大意:「南宮先生,武寧王此舉來勢洶洶,三藩聯手,朝廷眼下無兵可派,豫章王又勢單力薄……這局面,當真能破?」

  「能。」

  南宮珏點點頭。

  「武寧王若真想動手,早就動了,何必先出兵挑釁,再等朝廷反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這是在逼陛下表態,逼陛下要麼派兵支援豫章,要麼按兵不動。」

  「無論哪種選擇,都不利於朝堂。」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秦硯秋挑眉:「什麼事?」

  「他以為陛下會怕他。」

  南宮珏抬起頭,

  「可陛下有侯爺支持,怎麼可能會怕?」

  「要說怕,陛下怕的也是北伐失敗,怕的是侯爺在前線出事,怕的是朝廷根基動搖。」

  「至於武寧王?」

  「不過是疥癬之疾。」

  秦硯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那就請南宮先生呈上妙計了。」

  南宮珏微微點頭,轉身走到案幾前,提筆疾書。

  秦硯秋站在一旁,看著他筆走龍蛇。

  不過盞茶功夫,便將密箋折好遞給小祿子。

  「速速回宮,將此箋呈給皇后娘娘。」

  小祿子接過密箋,揣進懷裡,又磕了個頭。

  轉身疾步出了前廳。

  秦硯秋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開口道:

  「南宮先生,你這計策,若是成了,武寧王會不會惱羞成怒,直接動手?」

  南宮珏收起筆,轉身面向她。

  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會。」

  「那……」

  「所以屬下在密箋里,還寫了第二步。」

  秦硯秋怔了怔,沒再追問。

  ……

  宮城,坤寧宮。

  「借勢?」

  蘇婉卿眉頭微微皺起,指尖捻著那張密箋,目光在紙上游移。

  「是南宮先生說的?」

  「是,娘娘。」

  小祿子叩首應道,

  「南宮先生還備了細策,娘娘一觀便知。」

  蘇婉卿拿起另一張密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心跳越快。

  她原以為南宮珏會獻上什麼調兵遣將的奇謀。

  卻沒想到,他這一招,竟是釜底抽薪。

  密箋上,南宮珏的字跡清秀有力。

  開篇便是一句:

  「兵者,詭道也。」

  「眼下我們無兵可派,便不派。」

  「與其被動防禦,不如主動借勢!」

  「以法理立威,以局勢牽制,讓武寧王不敢輕舉妄動,讓蜀、襄二王不敢貿然跟進。」

  蘇婉卿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接著往下看。

  「第一,借朝廷法理之勢。」

  「武寧所部擅出汛地,侵逼宗藩防戍,乃是違制亂法之舉。」

  「陛下可即刻下旨,明發天下,嚴斥武寧王縱兵滋事、目無朝廷之罪,責令他即刻撤兵,拘拿滋事將官,遣使赴京請罪。」

  蘇婉卿眼前一亮。

  對啊!

  武寧王此舉,本就是違制的。

  朝廷若是先發制人,占據道義制高點,武寧王便師出無名,進退兩難。

  她心頭微動,繼續往下看。

  「第二,借豫章王忠心之勢。」

  「陛下可另下一道密旨,傳召豫章王,令他固防自守,不必主動出擊。」

  「但若武寧軍再敢越界一步,可相機行事,就地還擊,不必請旨。」

  「同時,賞賜豫章王黃金千兩、錦緞百匹,表彰他的忠心,再下旨擢升豫章王世子,以示朝廷對豫章藩的器重。」

  蘇婉卿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一招,是穩住豫章王的軍心。

  豫章王本就勢單力薄,若是朝廷不表態,他必定心生動搖。

  可若是陛下既給他撐腰,又給他賞賜,他便會拼盡全力守住防線。

  她的手心微微冒汗,目光落在第三條上。

  「第三,借三藩之間的猜忌之勢。」

  「蜀、襄、武三王,雖聯銜上表,看似同心,實則各懷鬼胎。」

  「數月前荊襄軍與武寧軍還在鄱陽湖廝殺,積怨已深。」

  「陛下可暗中遣細作,在三藩軍中散布流言,稱武寧王此舉,是想趁機擴張地盤,獨占豫章之地,圖謀不軌。」

  「三藩本就互相猜忌,得知此事,必定會心生隔閡。」

  「蜀山王與荊襄王絕不會坐視武寧王壯大,定會暗中牽制武寧軍。」

  「武寧王腹背受敵,自然不敢全力攻打豫章。」

  蘇婉卿倒吸一口涼氣。

  這招夠狠!

  三藩聯手,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內部早已暗流涌動。

  南宮珏這一招,是要挑撥離間,讓三藩自己內鬥起來。

  她平復下心緒,目光落在最後一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