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鐵崖接過鐵木筒,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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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的火藥他太熟悉了,多半是噴火冒煙嚇唬馬匹的玩意。
但這東西竟然能飛出去五十步,還炸這麼大個窟窿。
用的炮筒,竟是這麼個簡單玩意兒?
「他們的火藥,配方不對勁。」
「確實邪門。」
副將壓低聲音,
「屬下打聽過,這批貨是從開封衛那邊流出來的,根源在西北。」
「說是西北那邊出了個高人,把藥性給馴服了。」
「西北?」韓鐵崖冷哼一聲,「鎮北軍?」
說完,他又搖搖頭:「不能是鎮北軍。」「他們要是有這玩意兒,還能賣給開封衛?」
「現在豫章軍可是要跟鎮北軍對著幹!」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操練的火器營。
那幫士兵手裡拿著的三眼銃,威力跟這個坑一比,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副將左右環顧。
「大人,您還記不記得……盛州平叛時的那個傳言?」
韓鐵崖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個臉盆大的深坑出神。
「說二皇子原本穩操勝券,結果老天爺降下雷霆,五雷轟頂,連帶著身邊重臣全給劈成了焦炭。」
韓鐵崖沉默半晌。
那場叛亂平定得太快,快得讓所有藩王都覺得後背發涼。
「五雷轟頂?」他冷笑一聲,「這種騙老百姓的鬼話,你也信?」
「屬下不是信。」副將上前一步,「屬下的意思是,這五雷轟頂,和前些日子嶧州那邊傳的天雷……」韓鐵崖一愣:「你的意思是……跟這風雷炮背後有關係?」
「屬下覺得,那玩意兒八成是火藥!」
「火藥……」
韓鐵崖蹲下身,捏起坑底的一撮黑灰。
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苦澀,辛辣,還有股子硝煙味。
他呸地一聲吐掉唾沫,把手裡的殘渣在官服上胡亂蹭了蹭。
他把那根鐵木筒丟還給副將,擺擺手。
「召集火器營里的所有工匠。」
「把這風雷炮拆了,看看怎麼仿製。」
「另外,重點查看一下這風雷炮的火藥,看看裡面到底塞了什麼。」
「是。」
副將小心翼翼地接過鐵木筒。
韓鐵崖冷笑一聲,指著地上的土坑。
「二皇子怎麼死的我不知道,但這坑,就是火藥堆出來的。」
「只要是人造出來的玩意兒,就有法子破。」
韓鐵崖轉過身,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操練的方陣。
「傳令全軍,即日起別再練那勞什子鐵桶陣了。」
「重點操練散星陣。」
「散星陣?」副將愣了一下。
這種陣法是用來對付流寇或者散兵游勇的。
若是行軍打仗,陣型一散,中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將軍的意思是?」
「那支北伐軍,若真是有這等火器,還往一塊兒湊,那是嫌命長。」
韓鐵崖看了眼地上的坑,
「這種威力,一炮下來,一個伍的人就全沒了。」
「對付這玩意兒的法子,就是儘可能地散開。」
「以多打少,哪怕他火藥再足,能炸死一個兩個,還能把這漫山遍野的人全給炸了?」
副將恍然大悟:「將軍英明!」
韓鐵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告訴底下的那幫將官,誰要是敢把兵聚成一坨給人家當靶子使,我就先拿他祭旗。」
副將心領神會,猶豫了一下又問:「那五千兩的帳目……」
「報成修繕城牆的損耗。」
韓鐵崖不耐煩地擺擺手。
「就說兗州風大,吹塌了半邊哨樓。」
副將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風得大成什麼樣,才能吹掉五千兩銀子?
嘴上卻利索地應了下來。
韓鐵崖看著火器營那邊冒起的黑煙,心裡有些沒底。
如果北伐軍手裡真的有火器,,這仗,怕是得換個打法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刀,這是實打實的精鋼。
可在這種能把地砸出坑的怪物面前,總覺得弱得很。
「西北的高人?」
他自言自語。
別是真出了個能降住雷公電母的妖孽。
他忽然想起什麼來,扭頭問副將,
「北伐軍的統帥,叫什麼來著?」
「回大人,林川。」
韓鐵崖皺起眉頭,嘴裡反覆念叨著:「林川……林川……是不是在哪兒聽過?」
副將提醒道:「就是幫東宮坐上皇位的那個靖難侯。」
韓鐵崖眼皮跳了一下。
「那個在西北待了兩年,轉頭就把鎮北王賣了個好價錢的青州衛指揮使?」
副將哈著腰,點點頭:「可不就是這位。聽聞他在西北那會兒,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也不知怎麼就入了東宮的眼。」
「小卒?」韓鐵崖嗤笑一聲,「哪個小卒能把二皇子那幫人炸成焦炭?」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個坑,原本的疑惑散了大半。
「這林川不就是從西北來的?」
副將揣摩著上司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這風雷炮是林川搗鼓出來的?」
「除了他還能是誰?」
韓鐵崖琢磨片刻,點點頭,
「肯定是他。不然就憑那麼點兵,東宮怎麼可能贏?」
「鎮北軍守著鐵騎當寶貝,哼,卻不知道自個兒家門口出了個玩火的祖宗。」
「真他娘的……」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對味。
要是這玩意兒在北伐軍里人手一個,這仗還打個屁?
「去,把那幾個工匠叫快點。」
韓鐵崖指著那個鐵木筒,語氣陰沉,
「再把嶧州衛跑回來的那幾個傢伙找來,好好問問那天雷到底怎麼回事!」
副將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著去了。
韓鐵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坑,久久不語。
嶧州失守的消息剛傳回來那會兒,城裡確實人心惶惶。
畢竟那是嶧州,說沒就沒了。
再加上斥候一天三遍地報,說北伐軍勢如破竹,搞得他也跟著緊張了兩天。
可現在摸清了底細,他反而想笑。
一萬人。
滿打滿算,那個叫林川的靖難侯,手裡就捏著這一萬兵馬。
拿著一萬人,敢來硬啃兗州這塊硬骨頭?
韓鐵崖在心裡給林川下了個定語:狂妄。
年輕人驟登高位,手裡又握著幾件別人沒見過的利器,便覺得自己是天兵下凡,能橫掃八荒了。
這種愣頭青他見多了,通常死得都很慘。
兵法講究實虛奇正,這林川倒好,把全副身家性命都押在火器上。
這玩意兒威力是大,一炮下去能把人轟成渣。
可戰場上從來不是看誰嗓門大。
再厲害的火器,填裝要不要時間?點火要不要功夫?
只要把散星陣鋪開,三萬大軍像撒豆子一樣漫山遍野地壓過去,你那火炮能炸死幾個?
炸死十個,衝上來百個;炸死百個,衝上來千個。
等那幫北伐軍手忙腳亂裝填火藥的時候,兗州鐵騎的馬刀早就架在他們脖子上了。
到時候,這所謂的風雷炮,就是根燒火棍。
韓鐵崖背著手,看著遠處正在變陣的方陣,心裡那點不安漸漸散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散星陣不頂用,他身後還有兗州城。
高牆深池,糧草充足。
兵法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他林川只有一萬人,拿什麼圍?拿什麼攻?
除非他那風雷炮能把這幾丈厚的城牆給一口氣吹塌了。
但這可能嗎?
把全部身家性命押在幾門火炮上。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