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散星陣法

  韓鐵崖接過鐵木筒,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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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的火藥他太熟悉了,多半是噴火冒煙嚇唬馬匹的玩意。

  但這東西竟然能飛出去五十步,還炸這麼大個窟窿。

  用的炮筒,竟是這麼個簡單玩意兒?

  「他們的火藥,配方不對勁。」

  「確實邪門。」

  副將壓低聲音,

  「屬下打聽過,這批貨是從開封衛那邊流出來的,根源在西北。」

  「說是西北那邊出了個高人,把藥性給馴服了。」

  「西北?」韓鐵崖冷哼一聲,「鎮北軍?」

  說完,他又搖搖頭:「不能是鎮北軍。」「他們要是有這玩意兒,還能賣給開封衛?」

  「現在豫章軍可是要跟鎮北軍對著幹!」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遠處正在操練的火器營。

  那幫士兵手裡拿著的三眼銃,威力跟這個坑一比,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

  副將左右環顧。

  「大人,您還記不記得……盛州平叛時的那個傳言?」

  韓鐵崖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個臉盆大的深坑出神。

  「說二皇子原本穩操勝券,結果老天爺降下雷霆,五雷轟頂,連帶著身邊重臣全給劈成了焦炭。」

  韓鐵崖沉默半晌。

  那場叛亂平定得太快,快得讓所有藩王都覺得後背發涼。

  「五雷轟頂?」他冷笑一聲,「這種騙老百姓的鬼話,你也信?」

  「屬下不是信。」副將上前一步,「屬下的意思是,這五雷轟頂,和前些日子嶧州那邊傳的天雷……」韓鐵崖一愣:「你的意思是……跟這風雷炮背後有關係?」

  「屬下覺得,那玩意兒八成是火藥!」

  「火藥……」

  韓鐵崖蹲下身,捏起坑底的一撮黑灰。

  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苦澀,辛辣,還有股子硝煙味。

  他呸地一聲吐掉唾沫,把手裡的殘渣在官服上胡亂蹭了蹭。

  他把那根鐵木筒丟還給副將,擺擺手。

  「召集火器營里的所有工匠。」

  「把這風雷炮拆了,看看怎麼仿製。」

  「另外,重點查看一下這風雷炮的火藥,看看裡面到底塞了什麼。」

  「是。」

  副將小心翼翼地接過鐵木筒。

  韓鐵崖冷笑一聲,指著地上的土坑。

  「二皇子怎麼死的我不知道,但這坑,就是火藥堆出來的。」

  「只要是人造出來的玩意兒,就有法子破。」

  韓鐵崖轉過身,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操練的方陣。

  「傳令全軍,即日起別再練那勞什子鐵桶陣了。」

  「重點操練散星陣。」

  「散星陣?」副將愣了一下。

  這種陣法是用來對付流寇或者散兵游勇的。

  若是行軍打仗,陣型一散,中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將軍的意思是?」

  「那支北伐軍,若真是有這等火器,還往一塊兒湊,那是嫌命長。」

  韓鐵崖看了眼地上的坑,

  「這種威力,一炮下來,一個伍的人就全沒了。」

  「對付這玩意兒的法子,就是儘可能地散開。」

  「以多打少,哪怕他火藥再足,能炸死一個兩個,還能把這漫山遍野的人全給炸了?」

  副將恍然大悟:「將軍英明!」

  韓鐵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告訴底下的那幫將官,誰要是敢把兵聚成一坨給人家當靶子使,我就先拿他祭旗。」

  副將心領神會,猶豫了一下又問:「那五千兩的帳目……」

  「報成修繕城牆的損耗。」

  韓鐵崖不耐煩地擺擺手。

  「就說兗州風大,吹塌了半邊哨樓。」

  副將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風得大成什麼樣,才能吹掉五千兩銀子?

  嘴上卻利索地應了下來。

  韓鐵崖看著火器營那邊冒起的黑煙,心裡有些沒底。

  如果北伐軍手裡真的有火器,,這仗,怕是得換個打法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刀,這是實打實的精鋼。

  可在這種能把地砸出坑的怪物面前,總覺得弱得很。

  「西北的高人?」

  他自言自語。

  別是真出了個能降住雷公電母的妖孽。

  他忽然想起什麼來,扭頭問副將,

  「北伐軍的統帥,叫什麼來著?」

  「回大人,林川。」

  韓鐵崖皺起眉頭,嘴裡反覆念叨著:「林川……林川……是不是在哪兒聽過?」

  副將提醒道:「就是幫東宮坐上皇位的那個靖難侯。」

  韓鐵崖眼皮跳了一下。

  「那個在西北待了兩年,轉頭就把鎮北王賣了個好價錢的青州衛指揮使?」

  副將哈著腰,點點頭:「可不就是這位。聽聞他在西北那會兒,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也不知怎麼就入了東宮的眼。」

  「小卒?」韓鐵崖嗤笑一聲,「哪個小卒能把二皇子那幫人炸成焦炭?」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個坑,原本的疑惑散了大半。

  「這林川不就是從西北來的?」

  副將揣摩著上司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這風雷炮是林川搗鼓出來的?」

  「除了他還能是誰?」

  韓鐵崖琢磨片刻,點點頭,

  「肯定是他。不然就憑那麼點兵,東宮怎麼可能贏?」

  「鎮北軍守著鐵騎當寶貝,哼,卻不知道自個兒家門口出了個玩火的祖宗。」

  「真他娘的……」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對味。

  要是這玩意兒在北伐軍里人手一個,這仗還打個屁?

  「去,把那幾個工匠叫快點。」

  韓鐵崖指著那個鐵木筒,語氣陰沉,

  「再把嶧州衛跑回來的那幾個傢伙找來,好好問問那天雷到底怎麼回事!」

  副將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著去了。

  韓鐵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坑,久久不語。

  嶧州失守的消息剛傳回來那會兒,城裡確實人心惶惶。

  畢竟那是嶧州,說沒就沒了。

  再加上斥候一天三遍地報,說北伐軍勢如破竹,搞得他也跟著緊張了兩天。

  可現在摸清了底細,他反而想笑。

  一萬人。

  滿打滿算,那個叫林川的靖難侯,手裡就捏著這一萬兵馬。

  拿著一萬人,敢來硬啃兗州這塊硬骨頭?

  韓鐵崖在心裡給林川下了個定語:狂妄。

  年輕人驟登高位,手裡又握著幾件別人沒見過的利器,便覺得自己是天兵下凡,能橫掃八荒了。

  這種愣頭青他見多了,通常死得都很慘。

  兵法講究實虛奇正,這林川倒好,把全副身家性命都押在火器上。

  這玩意兒威力是大,一炮下去能把人轟成渣。

  可戰場上從來不是看誰嗓門大。

  再厲害的火器,填裝要不要時間?點火要不要功夫?

  只要把散星陣鋪開,三萬大軍像撒豆子一樣漫山遍野地壓過去,你那火炮能炸死幾個?

  炸死十個,衝上來百個;炸死百個,衝上來千個。

  等那幫北伐軍手忙腳亂裝填火藥的時候,兗州鐵騎的馬刀早就架在他們脖子上了。

  到時候,這所謂的風雷炮,就是根燒火棍。

  韓鐵崖背著手,看著遠處正在變陣的方陣,心裡那點不安漸漸散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散星陣不頂用,他身後還有兗州城。

  高牆深池,糧草充足。

  兵法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他林川只有一萬人,拿什麼圍?拿什麼攻?

  除非他那風雷炮能把這幾丈厚的城牆給一口氣吹塌了。

  但這可能嗎?

  把全部身家性命押在幾門火炮上。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