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雞飛狗跳

  半個時辰。

  整個知府衙門雞飛狗跳。

  帳房,戶房,吏房,數十號人抱著大摞大摞的卷宗,手忙腳亂。

  終於,踩著時限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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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德光抱著找出來的卷宗,氣喘吁吁地跑回了正堂。

  正堂里,已經被親衛清理乾淨。

  原本屬於他的知府大案,此刻已經換了主人。

  林川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短刀。

  錢德光把懷裡的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前。

  「侯、侯爺……您要的東西,都,都在這兒了。」

  「嗯。」

  林川擦刀的動作沒停。

  錢德光躬著身子,站在下面,一動不敢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林川擦完短刀,抬起了眼皮。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兵冊,翻開。

  「沂州城,原屬東平王麾下,守軍編制八千,另有城衛一千五百。」

  他看著上面的記錄,隨口問道,

  「吳越軍來時,折損幾何?」

  錢德光心裡咯噔一下。

  他早就料到有此一問,腦子裡把準備好的說辭過了一遍,小心開口:

  「回侯爺,當時……當時城內守將李將軍,忠勇無雙,率部與吳越軍血戰三日,終因寡不敵眾,力竭殉國。八千將士,幾乎……全軍覆沒。」

  林川翻著兵冊的手指頓了頓。

  「李將軍?」他來了點興趣,「哪個李將軍?」

  「李義海,李將軍。」

  錢德光連忙道,「乃是東平王麾下,有名的悍將。」

  「哦。」林川點點頭,又翻了一頁,「本侯聽說,這位李將軍,有個癖好。」

  「他不喜歡兵器,獨愛遛鳥。」

  錢德光臉上的表情,陡然僵住了。

  「侯、侯爺……李將軍他,他勇武過人……」

  「勇武過人,所以吳越軍兵臨城下,他提著鳥籠子出了城?」

  林川的目光,從卷宗上移開,落在了錢德光的臉上。

  錢德光大汗淋漓,「噗通」跪倒在地。

  「侯爺明鑑!」

  「下官有罪!下官不敢欺瞞侯爺!」

  「那李義海,就是個酒囊飯袋!東平王的小舅子!」

  「吳越軍還沒到沂州,他就帶著親信家眷,卷了府庫里一半的錢財,從西門跑了!」

  「所謂血戰三日,都是……都是下官為了穩定人心,編出來的……」

  林川沒說話,又拿起另一本府庫帳目。

  「這麼說,府庫的帳,也是編的?」

  錢德光的身子抖了起來。

  「不不不!帳是真的!下官敢拿項上人頭擔保!」

  他急聲道,「李存義捲走的那部分,下官都,都用自己的俸祿和家產,給填上了!一分一毫都不少!」

  「哦?」林川冷笑一聲,「錢知府,真是高風亮節。」

  這話是誇獎,可聽在錢德光耳朵里,如墜冰窟。

  他這才意識到……

  這位年輕的侯爺,什麼都知道。

  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個脫光了衣服唱戲的丑角。

  什麼忠勇殉國,什麼填補虧空。

  那李存義跑路,確實是真的。

  但捲走的錢,哪有那麼容易填上。

  無非是拆了東牆補西牆,把一些見不得光的帳目,做得更見不得光罷了。

  至於他錢德光,能在東平王手下這麼多年屹立不倒。

  靠的,就是這手做帳的本事。

  只要帳面上是平的,他這個知府就能繼續當下去。

  可今天,他這個不倒翁,好像要倒了。

  林川合上帳本,隨手扔在桌上。

  「東平王治下,官員的俸祿,似乎不足以讓錢知府填上這麼大一個窟窿吧?」

  「城西東平王的莊子,聽說風景不錯。」

  「本侯路過的時候,聽說那裡的管事,對錢知府很是恭敬。」

  錢德光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全完了。

  城西的莊子,是東平王的私產。

  實際上早就被他這個知府,變成了自己的錢袋子。

  這種事,天知地知,他知,東平王未必知。

  可眼前這位靖難侯,人還沒進城,就已經把他的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

  這還怎麼玩?

  錢德光癱在地上。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露了馬腳。

  「本侯不喜歡聰明人。」

  林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尤其是,自作聰明的。」

  「不過,你這做帳的本事,倒還有點用。」

  錢德光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出一絲求生的光芒。

  「侯爺!侯爺饒命!下官……下官願為侯爺做牛做馬!」

  「做牛做馬就不必了。」

  林川繞過他,走到堂前。

  「本侯給你一天時間。」

  「把東平王在沂州所有的田產、礦山、商鋪,所有能看得見和看不見的產業,都給本侯做成一本帳。」

  「做好了,你這個知府,可以繼續當下去。」

  「做不好……」

  林川沒有說下去。

  但錢德光知道那後半句是什麼。

  他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下官……遵命!」

  ……

  城內軍營,已成北伐大軍的臨時駐地。

  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

  帥案上鋪著一張巨大的魯地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城池標記。

  林川走到帥案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

  「鎮北王打著旗號謀反,東平王便是他的南大門。」

  林川環顧四周,

  「此獠盤踞魯地,北連叛軍,南控糧道,是我軍北伐必須拔掉的釘子。」

  「今日召諸位來,便是要議一議,這顆釘子,該怎麼拔。」

  他目光掃過眾將,繼續道:「東平王總兵力號稱二十萬,其中,直接壓在我沂州前線的,便有六萬大軍,分守四城。」

  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是盛安軍的將官。

  反觀鐵林谷和西隴衛那幫傢伙,眼睛都亮了。

  林川沒理他們,指著輿圖上的一個位置。

  「首當其衝,是費縣。」

  「此地是沂蒙隘口,北上的主幹道。」

  「東平王在此屯兵兩萬五千,城防依山而建,易守難攻。」

  「蒙陰、莒縣、平邑,各有上萬駐軍,隨時可以增援。」

  他每點一處,眾將官的心就激動一分。

  在別人看來,這是一個鐵桶陣。

  一個以費縣為核心,水陸兩翼齊備,將沂州北上的攻勢死死鎖住的絕殺之局。

  可對於林川這幫手下來說,這都是軍功。

  獨眼龍嘿嘿笑了起來:「侯爺,這種硬骨頭,交給陌刀營來啃吧!」

  「硬個屁!」胡大勇瞪了他一眼,「人多就硬?」

  獨眼龍一愣,摸了摸腦袋:「我說的是城,又不是人。」

  「你想拿先登的賞,就直說!」

  「哎不行啊,上次龍哥守盛州露了那麼大的臉,這回第一口肉,得讓西隴衛來吃。」

  一旁的周振不幹了,開口道,「我們也不是非得騎馬打仗,下馬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