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大乾正統

  斬殺趙景瑜,迫使新帝趙珩下旨北伐。

  林川的這一步棋,走得又快又狠,不留一絲餘地。

  這一套組合拳,不僅砸懵了朝堂諸公。

  更是隔著千里山河,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鎮北王心口上。

  趙承業的所有節奏,所有部署,在這一刻,盡數亂了。

  太州城,鎮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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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趙承業正臨摹一幅書法。

  紫毫筆起落,不見半分梟雄戾氣,氣度沉穩如淵。

  他蟄伏北地數十年,手握十萬邊軍,早已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

  窗外夜色漸濃。

  親衛統領神情緊繃,躬身立於門外。

  「王爺,京城急報!」

  「八百里加急,內侍省專人護送,直達王府。」

  「說是……事關重大,需王爺親啟。」

  趙承業聞聲,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呈進來。」

  親衛統領應聲而入,雙手捧著一隻封緘嚴密的楠木盒子。

  盒身貼著朝廷專用的封條,上面是鮮紅的玉璽印記。

  這是朝廷傳遞極密物件的規制。

  絕非普通信函。

  趙承業這才擱下紫毫筆,眉心微微一蹙。

  這等規格的急報,必有大事發生。

  他揮了揮手,示意親衛統領退下。

  走上前,指尖撫過盒身封條,緩緩撕開。

  盒子不大,入手卻沉得詭異。

  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混雜著石灰的味道,鑽入鼻腔。

  趙承業眉頭一皺,心頭沉了下去。

  他定住心神,掀開了盒蓋——

  沒有金銀,沒有密信。

  盒內厚厚的石灰之上,靜靜躺著一顆人頭。

  書房內,徹骨的死寂。

  上一刻還揮毫潑墨的鎮北王,一身氣力被瞬間抽空。

  他踉蹌後退幾步,重重撞在身後的書架上。

  「哐當!」

  一尊玉馬墜地,摔得粉身碎骨。

  「王爺!」

  親衛統領駭然沖入,只看了一眼盒中之物,便渾身僵直,跪倒在地。

  「屬下罪該萬死!」

  「屬下罪該萬死!」

  趙承業聽不見了。

  他死死釘著那顆頭顱,怒目圓睜。

  那張臉,縱然沾滿了石灰與乾涸的血污,他又如何能不認得?

  那是他最驕傲的兒子,是他傾注了半生心血的繼承人!

  趙承業用力抓住椅背,強迫自己站穩。

  「嗬……嗬……」

  他的喉嚨里發出j劇烈的喘息。

  世界在他眼前褪去了所有顏色,只剩下木盒中那觸目驚心的慘白。

  「王爺保重身體啊!」

  親衛統領的哭喊聲,仿佛從天邊傳來。

  又有人沖了進來,是王管家。

  他看到木盒裡的人頭,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

  隨即,又踉蹌著起身,撲向鎮北王。

  「王爺——」

  趙承業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踉蹌著撲到書案前,雙手死死扒住桌沿。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那顆腦袋。

  他想從那雙空洞的眼眶裡,再看一眼兒子的神采。

  他想從那緊閉的嘴唇上,再聽一聲「父親」。

  可什麼都沒有。

  只有死亡的冰冷和石灰的惡臭。

  「我兒……」

  一聲呢喃,從他乾裂的口中吐出。

  下一刻。

  「我兒——!!!!」

  撕心裂肺的咆哮,從書房裡炸開。

  這聲音里,有喪子之痛,有被愚弄的奇恥大辱,更有數十年隱忍籌謀一朝盡喪的滔天恨意!

  「噗——」

  一口心血猛地噴出,濺在那顆頭顱之上,血色交融,更顯猙獰。

  親衛統領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上前:「王爺!王爺您……」

  「滾!」

  趙承業猛地回頭,額頭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如血,狀若厲鬼。

  他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中的悲慟,凝結成冰冷刺骨的殺意。

  「趙珩……」

  「你好大的膽子!!!」

  「本王要將你碎屍萬段——啊啊啊啊啊啊!!!!!」

  書案上所有筆墨紙硯、卷宗字帖,被他發瘋般掃落在地,狼藉一片。

  癲狂的咆哮在書房內迴蕩,直至力竭。

  趙承業緩緩轉過身,不再看那血肉模糊的木盒。

  那雙赤紅的眼睛,此刻竟是詭異的平靜。

  「王爺……」

  親衛統領和王管家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更衣。」

  「備甲。」

  幾個字,讓整個王府的空氣都凝固了。

  親衛統領猛地抬頭,駭然道:「王爺,您這是要……」

  趙承業沒有回答,只是用冰冷的眼睛看著他。

  親衛統領瞬間如墜冰窟,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片刻之後,議事廳燈火通明。

  趙承業一身鐵甲,腰懸長刀,大步踏入。

  他沒有戴盔,花白的頭髮在燭火下散亂著,嘴角還殘留著血跡。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滔天煞氣。

  廳內,聞訊趕來的幕僚將領們早已等候在此,個個神情肅穆。

  當他們看到趙承業這副模樣時,無不心頭劇震。

  跟隨王爺多年,他們何曾見過他如此失態、如此狼狽,又如此可怖的模樣?

  往日裡那個鬢髮整齊、氣度儼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北王,此刻如同一隻被激怒的野獸,眼底布滿血絲,那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悲痛、怨毒與殺意,仿佛要將世間一切都吞噬殆盡。

  「王爺,節哀……」

  一名將領拱手抱拳。

  「三殿下遭此橫禍,臣等痛心疾首,可您乃是北地的支柱,是天下蒼生日後的指望,萬萬不可傷了自身啊!」

  趙承業抬手,制止了他所有的話。

  「不必了。」

  他走到主位前,環視眾人。

  「傳令下去,即刻命文案幕僚擬寫檄文,快馬加鞭,傳告天下!」

  「新帝趙珩,弒君篡位,勾結奸佞,謀害皇子,篡改遺詔,竊取大寶!」

  「登基之後,倒行逆施,殘害忠良,搜刮民脂民膏……」

  「乃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亡國國賊!」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而六皇子趙濟,深得先帝喜愛與器重,本該繼承大統,君臨天下!」

  「只因趙珩作惡多端,六皇子為避殺身之禍,被迫輾轉,如今正避禍於我太州城,託付於本王麾下!」

  「本王今日……在此傳令!!」

  趙承業的聲音陡然拔高,

  「即刻擁立六皇子趙濟為帝,於三日後在太州城登基,改元『景興』,昭示天下!」

  「本王,將奉景興皇帝之命,行清君側之權,討伐國賊趙珩!奪回大乾正統!」

  「還天下一個清明,還先帝一個公道!」

  他目光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你們……誰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