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北伐討逆

  永和二十五年,五月初五。

  秦淮河上的龍舟賽決出勝負。

  隔著高聳的宮牆,那鼎沸的喧囂還未完全散去,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餘溫。

  新帝的鑾駕,已在禁軍的簇擁下,返回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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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內。

  文武百官按品階站定,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不少人在用眼神瘋狂交換著驚疑,猜測著陛下為何在端午大典進行到一半,便匆匆回宮,召集眾臣。

  出大事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反應。

  匆匆的腳步聲響起。

  身著龍袍的趙珩,踏入殿內。

  他身後,跟著一言不發的靖難侯林川,以及面沉如水的吏部尚書李若谷。

  殿內所有無聲的交流,戛然而止。

  百官們驚愕地發現,僅僅是出宮一個來回的工夫,這位素來以溫和仁厚示人的新君,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眉宇間竟凝上了一層霜雪。

  眼神深處,好似有利刃藏鋒。

  趙珩停在丹陛之下,目光掃過階下眾人。

  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官員,都下意識地垂下了頭,不敢對視。

  「宣旨。」

  眾人心頭猛地一跳。

  內侍太監小墩子展開一卷明黃聖旨,一字一頓地念誦起來。

  「大乾皇帝聖旨:」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先帝之崩,非由天命……」

  「實乃鎮北王趙承業,陰蓄異志,遣人行刺!」

  一言出,如平地驚雷!

  整個朝堂,瞬間炸開。

  壓抑不住的驚呼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這……這怎麼可能?!

  「罪證既明,其三子趙景瑜主謀逆亂,已於午時三刻,當場斬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午時三刻?

  那不正是陛下在望江樓之上,為龍舟賽擂響戰鼓的時刻嗎?

  那傳遍盛州城的陣陣鼓聲,那萬民同慶的歡呼聲……

  竟然是為一位宗室子弟敲響的喪鐘?!

  幾位上了年紀的老臣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當場昏厥。

  「……朕以國家社稷為重,命各藩王整飭兵馬,即日討逆!」

  「誓誅鎮北王,以安宗廟,以靖邊疆!」

  「欽此!」

  聖旨念完。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御史,走出隊列,直挺挺跪倒在地。

  「陛下,此事體大啊!」

  「鎮北王乃宗室懿親,未經三司會審,便擅殺其子,此舉……此舉恐會引天下非議,令趙氏宗廟蒙羞!」

  立刻又有幾名言官跟著跪下,叩首不止。

  趙珩的目光,落在那老御史身上,眉頭皺了起來。

  「張御史的意思是,對方刺殺朕,朕還殺不得了?」

  一句話,將老御史所有的諫言,全都砸回了喉嚨里。

  他漲紅了臉,將頭重重抵在金磚上,瑟瑟發抖。

  「張御史憂國憂民,忠心可嘉。」

  趙珩的語氣,緩和下來。

  「只是,有些事,終究要親眼見了,才算數。」

  他輕輕拍了拍手。

  兩名身披甲冑的禁軍,抬著一個木箱走了上來。

  在滿朝文武驚懼的注視下,木箱被重重地頓在地上。

  砰!

  一聲悶響,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抽。

  箱蓋被猛地掀開。

  一顆尚在滴血的人頭,骨碌碌滾了出來,髮絲散亂,滾到了大殿正中央。

  那張扭曲的臉上,還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

  「此乃趙景瑜的頭顱。」

  「諸位愛卿,可有誰想上前一觀,驗明真偽?」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無人敢動。

  無人敢言。

  趙珩不再理會他們,轉身,一步,一步,踏上九重丹陛。

  他在那張象徵著天下至高權力的龍椅上,緩緩坐下。

  居高臨下,俯瞰著那一張張面孔。

  「這幾日,城裡發生的事情,眾卿也都知道。」

  「自從先帝遇刺,靖難侯便一直在暗中緝拿兇手。」

  「如今,城內亂局已定,刺殺先帝的主謀也已拿下,人還活著!」

  「還有數以百計的同謀,死的死,抓的抓。」

  「都是鎮北王府的人,人證物證,俱在!」

  「現在,還有誰,要替鎮北王求情?」

  大殿之內,死寂無聲。

  求情?

  誰還敢?

  那顆血淋淋的頭顱就滾在不遠處,死不瞑目地「看」著他們。

  這位新君,已經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他的意志。

  就在這窒息的寂靜中,一個身影自隊列中走出。

  是李若谷。

  他行至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的趙珩,躬身一拜。

  「陛下聖明!」

  「鎮北王趙承業,名為宗親,實為國賊!其子趙景瑜,更是弒君之元兇!」

  「此等謀逆大罪,天地不容,國法不恕!」

  「若不以雷霆之勢,將其一舉蕩平,則天下藩王,皆以為朝廷可欺,君威可犯!屆時,烽煙四起,國將不國!」

  「臣,推舉靖難侯林川,掛帥北上,為國討逆!」

  此言一出,武將隊列中,不少人眼中瞬間燃起了火焰。

  之前跟著林川征討江南叛軍的武將,個個升官賞賜,讓人眼紅。

  而文官那邊,則是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所有人都清楚,這一仗,避無可避了。

  龍椅上,趙珩的目光落在李若谷身上。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准奏!」

  趙珩猛地站起身,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帝威,籠罩了整座大殿!

  「林愛卿!」

  「臣在!」林川站了出來。

  「朕,命你為討逆行營大元帥,總領三軍,節制北伐一切兵馬,北上討逆!」

  「臣領旨!」林川抱拳道。

  「戶部、兵部、工部,全力配合!糧草軍械,但有半點差池,朕唯爾等是問!」

  「凡有不從號令,或暗中掣肘者……」

  趙珩的目光再次掃過殿下百官,一字一句道。

  「……許先斬後奏之權!」

  他目光轉向李若谷:「李愛卿!」

  李若谷躬身:「臣在。」

  「北伐一事,你為後軍總督,統籌三部,協調各州府,確保大軍後顧無憂!」

  「臣,遵旨!」李若谷沉聲應下。

  君臣之間,一問一答,不過短短數語。

  一場關乎大乾國運的北伐戰爭,便已定下了基調。

  整個朝堂,再無一人,敢有異議。

  趙珩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還癱跪在地上的老御史身上。

  「張御史。」

  老御史的身子猛地一顫,哆哆嗦嗦地抬起頭。

  「你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好。」

  「為國操勞了一輩子,也該歇歇了。」

  「朕,准你告老還鄉,頤養天年。」

  老御史聞言,徹底癱軟在地。

  這不是恩典,而是罷黜。

  是讓他,以體面的方式,徹底滾出大乾的權力中樞。

  「老臣……謝……陛下……隆恩……」

  趙珩不再看他,一甩龍袖。

  「退朝!」

  ……

  百官如蒙大赦,似退潮般湧出大殿。

  許多人被午後熾熱的陽光一照,才發覺自己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得冰涼。

  今日的朝會,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那個溫和仁厚的太子,登基之後,竟露出了如此鋒利的爪牙。

  殺伐果斷,雷厲風行。

  所有人都明白。

  大乾的天,變了。

  很快,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趙珩與林川、李若谷三人。

  還有那顆頭顱,和一灘正在緩緩凝固的血跡。

  小墩子帶著幾個小太監,躡手躡腳地進來,拿著工具,想要收拾這血腥的殘局。

  「小墩子。」

  趙珩的聲音響起。

  小墩子動作一頓:「陛下。」

  「把這顆頭顱,用石灰醃了。」

  「八百里加急,送去北境,給鎮北王。」

  「就說是朕,送他的端午賀禮。」

  「陛下,」林川上前一步,「光送一份禮,怕是分量不夠。」

  「哦?老師請講。」

  「鎮北王府在盛州乃至江南的產業,以及與他往來的那些商號,臣這裡,有一份名單。」

  趙珩和李若谷的眼睛,亮了起來。

  「抄家,封鋪,抓人!」

  「所得錢款,一半充入國庫,一半,直接劃撥給靖難侯,用作北伐軍資!」

  「兩位老師,以為如何?」

  李若谷深深一拜。

  「陛下英明。」

  「拿他的錢,去打他的人。」

  「天下,沒有比這更痛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