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腦袋,此刻有點大。
事情正在往越來越詭異又刺激的方向發展。
如果對鬼道人的一切推斷都屬實——
如果他真的是二十年前被滅門的蘇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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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蘇家復仇。
那麼,這個人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正當理由。
甚至這個鬼道人……
極有可能是蘇妲姬的長輩。
該是……爺爺輩兒?還是大伯輩兒?
而另一邊,太子妃,也就與鬼道人有了某種血脈上的淵源。
一場復仇的戲份,活生生加碼。
變成了一道牽扯到舊案、滅門血仇、後宮妃嬪、龍脈子嗣的巨大漩渦。
鬼道人在外面殺龍子龍孫。
太子妃在宮裡,成了新皇最信任的枕邊人。
這兩人之間,如果真的有淵源……
林川不敢再想下去。
正想著,一旁傳來南宮珏的聲音。
「侯爺,有問題。」
他轉過頭,南宮珏拿著一本卷宗走過來。
「看。」
林川接過卷宗。
上面記錄著,從北境護送趙景瑜的車隊情況。
林川掃了兩眼:「什麼問題?」
南宮珏指著上面的內容,說道:
「王府車隊,入盛州的時候,公文上登記的是護衛三百,隨行家僕五十,重型馬車十六輛。其中,載人馬車四輛,糧草車四輛,但是細軟,足足八輛,而且都是重型馬車……」
林川眉頭一動,也發現了問題。
「藩王子嗣入京,帶些家當細軟,人之常情。」
「如果趙景瑜是真心來當官的,帶些財物,很正常。」
「可他從進城的那一刻起,就沒安好心,想著圖謀不軌。」
「既然如此,他大費周章,八輛車拉進京城的,絕不可能是家當細軟!」
不是細軟,那會是什麼?
「總不能是兵器吧?」南宮珏猜測道,「私藏甲冑兵器,也是謀逆重罪。」
「肯定是兵器。」胡大勇在一旁點頭,「三百護衛,再加上這些兵器,足以在城中掀起一場不小的騷亂。」
「不,不能是兵器。」
林川一口否定,「胡大,動動腦子。」
胡大勇一愣,撓了撓頭:「侯爺,這……三百護衛,再配上八大車的兵器,這還不夠謀逆?」
「豬腦子!」林川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那三百護衛是吃乾飯的?他們入京,本身就帶著制式兵刃,誰會蠢到再多此一舉,用八輛重型馬車,大張旗鼓地再拉一批進來?生怕別人查不到他?」
「再說了,就算兵器是給那些收買的綠林亡命徒準備的,八輛重型馬車,那得裝多少?把京城所有地痞無賴都武裝起來都夠了,動靜太大了,不像是鬼道人那種老狐狸的風格。」
胡大勇被說得啞口無言。
林川沒再理會他,轉身走到牆上懸掛的京城輿圖前。
他盯著那一個個被硃砂圈出的紅圈。
魚市街、狗耳巷、南風裡……
這些地方,無一不是京城裡最擁擠、最混亂的所在。
木質的房屋鱗次櫛比,狹窄的巷道僅容一人通過,一旦出了事,連轉身都困難。
昨夜的搜捕,差役死傷慘重,正是因為這種該死的地形。
林川的指尖在輿圖上停住。
「就算他們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在這些地方能做什麼?」
「巷戰?他們能殺多少人?一百?兩百?只要老百姓一亂,把巷子一堵,他們自己都得陷進去。」
「鬼道人此人,心狠手辣,從他對龍子龍孫的手段就能看出,他從不屑於小打小鬧。」
「他要的,是轟動天下,是讓皇室顏面掃地,是讓這座京城都為之震顫的……大規模傷亡!」
說到最後幾個字,林川的眼睛陡然亮起。
南宮珏心頭一跳,也猜到了什麼。
在這座人口數十萬的京城,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製造成規模最大、最無法挽回的傷亡,最好的方式……
不是刀,不是劍,更不是區區幾百號人。
林川猛地回頭:「八輛重型馬車,除了金銀財寶,還有什麼東西,又重又多,需要藏著掖著運進城裡?」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中炸開!
南宮珏的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胡大勇也反應了過來,冷汗唰地冒了出來。
「火……火藥?!」
林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鬼道人不要巷戰,他娘的是要縱火燒城!」
這一刻,整個廳內的空氣都凝固了。
八輛重型馬車的火藥、硫磺、猛火油……
被分別藏匿於京城八處人口最密集的區域。
一旦同時引爆……
那不是一場騷亂,那是一場焚盡一切的滔天浩劫!
整個京城,都將化作一片火海煉獄!
「瘋子!這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胡大勇氣得渾身發抖。
「傳令!」
林川厲喝一聲。
「徹底封鎖這八個區域!」
「挨家挨戶地給我搜!!」
「嚴查火藥!硫磺!猛火油!任何可疑之物!」
……
遠處那座後院。
趙景瑜坐在石凳上,仰頭望著墨色的夜空。
夜深了,外面的喧譁聲,已經弱了許多。
可畢竟明天是個大日子,想來,會有許多人,要一夜無眠了。
他毫無困意,反而精神亢奮。
鬼道人端坐在一旁,閉目養神。
「仙長,你說……明日此刻,這天,應該就不會這麼黑了吧?」
趙景瑜開口問道。
鬼道人眼皮沒抬,嘴角扯了扯,發出一陣乾巴巴的笑聲。
「殿下,明日的天色,會是京城百年來,從未有過的紅。」
趙景瑜嘿嘿笑起來:「像血一樣?」
「對,像血一樣。」
鬼道人睜開了眼,「而且,比血更旺。」
趙景瑜長長呼出一口氣。
「還是仙長神機妙算,林川那傢伙,怕是還在滿世界追捕我們的人手,做夢也想不到,真正的好戲,根本不在人身上。」
鬼道人聞言,發出一聲輕哼。
「匹夫之勇,何足掛齒。殺幾百個人,不過是場騷亂。可要讓一座城為新君陪葬,那才叫帝王手筆。」
「帝王登基,需有禮樂。明日,這滿城數十萬人的哭嚎,便是為您奏響的登基大典!」
鬼道人的話語,讓趙景瑜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沖天的火光,看到了皇宮裡那個剛上任的傢伙驚恐絕望的臉。
「仙長,我還記得你當初為我卜卦,說我此行,非龍即蛟。」
趙景瑜感嘆一聲,「要麼入海,要麼升天。」
鬼道人緩緩站起,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再過一日,這京城便是海,一片火海。」
「而您,就是那條唯一的真龍。」
「自火海中升騰而起,君臨天下!」
趙景瑜眼中爆發出光芒:「好!那就借仙長吉言!」
「讓這京城,為我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