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勇愣在原地。
他就是順嘴禿嚕一句,侯爺這反應,倒像是抓住了什麼通天的線索。
可林川那副神情,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不敢怠慢,立刻喚來親衛,低聲吩咐幾句。
親衛領命,迅速離去。
議事廳內的空氣,有些詭異起來。
南宮珏目光投向牆上的輿圖:「侯爺是懷疑,這些據點的布置,藏著我們看不懂的章法?」
「只是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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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說道,「趙景瑜身邊的鬼道人,不是尋常的江湖術士,此人功夫極其高強,又詭計多端。我們現在看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胡大勇頂著一頭霧水,湊到輿圖前,把那十幾個紅圈來回地瞅。
「侯爺,恕我眼拙。」
「這東一個西一個的,除了都夠亂、夠髒、夠難抓,實在瞧不出半點門道。」
他說的確實是實情。
這些地方,都是京城裡陰溝暗縫,官府的手最難伸進去的犄角旮旯。
把人藏在裡面,無異於墨入染缸,無從分辨。
不到半個時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素衣,外罩鶴氅的老者,被親衛背了進來。
老者鬚髮皆白,身形清瘦。
他一落地,目光落在徐文彥和林川身上:「徐大人?林侯爺?」
「擾了陳老清淨,林川賠罪了。」林川起身,親自拱手。
來人正是前欽天監監正,陳玄。
「賠罪就不必了。」
陳玄擺擺手,目光掃過屋內的情形,
「如此大的陣仗,不知找老夫有何指教?」
「請陳老看看這些地方。」
林川單刀直入,伸手直指牆上輿圖。
陳玄的目光順勢望去。
「魚市街,狗耳巷……」
他口中念著地名,眉頭緩緩皺起,
「侯爺,這些地方穢氣叢生,乃藏污納垢之地,於風水是大忌。」
「我知道。」
林川點點頭,「想請您看的,是這些點,連起來是什麼。」
「連起來?」
陳玄老眼陡然一凝。
他走上前去,仔細查看了起來。
起初他只是遠觀。
繼而,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竟直接踩上了凳子,整個人幾乎要貼在輿圖上。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點,划過一個又一個紅圈,嘴裡念念有詞。
胡大勇看得心急火燎,剛想開口,被南宮珏一個眼神制止。
突然!
陳玄撲通一聲,竟是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那身形矯健的,哪裡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
「筆!硃砂筆!」
邢卜通立刻奉上。
陳玄一把奪過,蘸滿硃砂。
唰!唰!唰!
一條條刺目的紅線,將輿圖上的紅圈連接了起來。
眾人瞪大了眼睛。
牆上,一副詭譎的圖案,破紙而出!
那是一個由許多線條交織纏繞構成的八角星芒!
「奇門……八卦……」
陳玄喃喃自語,「好大的手筆!好毒的心腸!」
「什麼玩意兒?」
胡大勇徹底看傻了,「這……這是個啥?」
陳玄猛然回頭,目光犀利,哪裡還有半分老態。
「啥?」
他指著輿圖,聲音陡然拔高。
「看這魚市街,臨秦淮河支流,五行屬水,此為坎位,主險惡!」
「再看狗耳巷,其形如犬耳,地支中戌狗為土,此地正是坤位,主死!」
「城東長樂街,木材匯聚之地,東方甲乙木,為震位,主傷!」
「城南鐵器鋪一條街,南方丙丁火,是離位,主滅!」
「還有……」
他每說一句,便用硃砂筆在輿圖上重重一頓。
坎、坤、震、巽、乾、兌、艮、離!
八個方位!
八種屬性!
八處看似毫不相干的藏污納垢之地!
竟被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串成了一個整體!
「這個鬼道人……」
徐文彥顫聲道,「他布此陣法,究竟想做什麼?」
「做什麼?」
陳玄發出一聲冷笑。
「此乃『八門鎖龍陣』的陰毒變種!以八方至穢之氣為引,逆轉地脈,污濁龍氣!他是要從根子上,毀了這大乾的國運!」
「一旦京城龍脈被毀,國運必將崩塌!」
「屆時,便是天災四起,瘟疫橫行,烽煙遍地……」
陳玄的聲音陡然一頓:
「這是一個以整座京城為祭台,以滿城百萬生民為祭品的,絕戶陣!
「這賊人,是要讓整個大乾天下,大亂啊!」
議事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國運,龍脈,八門鎖龍。
這些詞兒,從一個前欽天監監正的嘴裡說出來,太嚇人了。
邢卜通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牆上那鬼畫符似的圖案,又看看一臉驚恐的徐文彥,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他抓了一輩子賊,審了一輩子案,頭一回碰上這種業務。
徐文彥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宦海沉浮數十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可眼前這陣仗,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以京城為陣,以萬民為祭。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唯獨林川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當然不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什麼龍脈,什麼國運,聽著就玄乎。
但他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鬼道人信。
一個能費盡心機,在偌大的京城裡布下如此大局的人,必然對此深信不疑。
在他眼中,這就是一套可以實現他目標的,嚴謹的「科學」。
既然是「科學」,就一定有規律可循。
「陳老。」
林川開口道,
「既然是陣,必有陣眼。」
「告訴我,此陣的生門,或者說……死穴,在何處?」
陳玄的目光從輿圖上收回,落在了林川身上。
他沒想到,這位年輕的侯爺在聽到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後,不僅沒有驚慌,反而第一時間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侯爺問到點子上了。」
陳玄沉吟片刻,又在輿圖上比划起來。
「奇門陣法,講究陰陽相生,生克制化。此陣以八方至穢之氣為引,逆轉地脈,本是陰毒至極的死局。但萬物皆有定數,死局之中,亦有一線生機……」
他越說越玄乎,胡大勇聽得腦仁疼。
「陳老,您就直說吧!」
他忍不住打斷,「咱就是個粗人,聽不懂這些彎彎繞。您就告訴我們,這陣最要命的地方在哪兒?我們直接帶人去給他端了!」
陳玄搖了搖頭,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
「問題就在這裡。此陣……尚是死陣。」
「什麼意思?」
「意思是,它還未被真正發動。」
陳玄的臉色凝重起來,「此陣要成,光有陣基還不夠。它還需要……祭品。」
他抬起頭,一字一頓。
「要見血。」
「見血?」徐文彥一愣,「從凌晨到現在,城南那幾個地方,血都快流成河了!」
「不夠。」
陳玄搖搖頭,
「那只是助陣的柴薪,算不得真正的祭品。」
「要啟動如此逆天的大陣,污濁一國龍脈,尋常人的血,哪有這等分量?」
「它需要的,是龍脈之血。」
龍脈之血?
眾人同時一怔。
「您是說……」
徐文彥顫聲道,「皇室宗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