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攀咬侯爺

  刑部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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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暗,潮濕,空氣里混雜著血腥與霉爛的氣味,熏得人頭昏腦漲。

  邢卜通沉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兩側牢房裡的囚犯們瑟縮著向後躲,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大牢深處,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被「大」字型吊在行刑架上,腦袋無力地垂著,不知是死是活。

  旁邊,膀大腰圓的獄卒正扶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身上的汗水浸透了號服,顯然是累得不輕。

  「大人。」

  王捕頭迎了上來,手裡捏著一張寫滿了字的薄紙。

  「魏三都招了。」

  邢卜通「嗯」了一聲,伸手接過那份口供。

  王捕頭見他看著口供,低下頭:「只是……」

  邢卜通的目光在口供上飛快掃過,原本就陰沉的臉色,瞬間黑了。

  「攀咬侯爺?」

  他把口供直接拍在王捕頭胸口,

  「這叫招了?」

  王捕頭硬著頭皮,躬身道:「大人,此獠嘴硬得很,兄弟們用了七八種大刑,他才松的口。屬下……屬下覺得這事太過重大,不敢擅專。」

  「嘴硬?」邢卜通冷笑一聲,「我看不是嘴硬,是有人早就把詞兒給他餵到嘴裡了,他只是在等著咱們把刑上夠,好順理成章地吐出來罷了!」

  他走到那半死不活的犯人面前,伸出手指,在那人沾滿血污的下巴上抬了抬,端詳著那張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

  「靖難侯,指使你假冒玉璽,意圖謀反?」

  邢卜通一字一頓地念出口供上的內容,

  「真是好牛的逼!」

  他猛地一揚手,那顆腦袋「哐」地一聲撞回木架上。

  「一個蟊賊,也配攀咬侯爺?你怎麼不說,是玉皇大帝託夢給你的?」

  王捕頭冷汗涔涔,不敢接話。

  邢卜通轉過身,眼神在王捕頭和兩名獄卒臉上一一掃過。

  「從現在起,這間刑房列為禁地,沒有本官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找最好的大夫來,給他吊著命!」

  「往死里審。」

  「在問出他背後的人之前,他要是死了,你們三個,就自己找根繩子吊上去!」

  三人嚇得魂飛魄散,連聲稱是。

  邢卜通盯著那個吊在架子上的人,眼中寒芒閃爍。

  想用刑部當刀,來對付靖難侯?

  很好。

  他倒要看看,是誰的刀,更鋒利一些!

  ……

  ……

  夜已深。

  萬籟俱寂,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飄來,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三聲一斷。

  「進。」趙景瑜開口。

  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黑影閃身而入。

  他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張捲成細棍的紙條,高高舉過頭頂。

  「殿下,宮中傳來密信。」

  趙景瑜一把將紙條拿在手裡。

  黑影一言不發,起身,後退,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中。

  趙景瑜回到燈下,緩緩展開紙條。

  紙很粗糙,上面的字跡也歪歪扭扭,像是情急之下寫就。

  「靜養宮,藥氣三日不散,然,人聲已絕。湯藥入,原封出。」

  短短一句話,趙景瑜像是看了一輩子那麼長。

  他拿著紙條的手,開始抖動。

  一個字一個字地反覆看著,呼吸變得越來越急。

  人聲已絕……

  湯藥原封出……

  皇帝……死了?

  趙珩!

  好你個趙珩!

  虧得滿朝文武還誇他孝感動天,日夜侍奉在病榻之前。

  原來他媽的,他一直在對著一具屍體演戲!

  演父子情深,演君臣相托!

  這小子不去戲班子唱戲,真是屈才了!

  趙景瑜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再也坐不住了。

  「砰」的一聲,他撞開房門,朝後院衝去。

  鬼道人的房間裡,一盞青燈如豆,檀香裊裊。

  「仙長!仙長你看!」

  趙景瑜像個瘋子一樣闖了進去,將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拍在桌上。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紙條,就著燈火,只掃了一眼。

  只一眼,臉上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時機……到了。」

  「不錯!」趙景瑜狠狠道,「皇帝已死,趙珩秘不發喪,這是滔天大罪!只要我們把這件事捅出去,他必死無疑!」

  「捅出去?」鬼道人搖了搖頭,「殿下,我們沒有證據。這封密信,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趙景瑜急了。

  「殿下,要扳倒一個人,不一定要用刀。」

  鬼道人慢悠悠地站起身,「有時候,用孝道,比刀更鋒利。」

  趙景瑜一愣。

  「殿下,您在朝中安插的人手,是時候該動一動了。」

  鬼道人輕聲道,

  「讓他們明日早朝,一起上奏。」

  「不必彈劾,不必指責,更不要提什麼皇上駕崩的猜測。」

  鬼道人眼中閃著陰冷的光。

  「讓他們,去探病。」

  「探病?」

  「對。」鬼道人撫著長須,一字一頓地說道,「就說,聽聞陛下龍體欠安,臣等身為肱骨,憂心如焚,寢食難安。懇請太子殿下大開天恩,容臣等入內寢,叩拜天顏,親眼一見陛下,以安臣心,以安天下之心。」

  趙景瑜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他懂了。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冠冕堂皇,誰也挑不出半點錯處。

  你是臣子,關心皇帝的身體,想去看看,這有錯嗎?

  沒有錯!

  這叫忠心!這叫孝道!

  可趙珩,敢答應嗎?

  他不敢!

  因為裡面躺著的,是一具屍體!

  可他要是不答應呢?

  那就更有意思了。

  你為什麼不讓大臣們探望?是不是心虛?

  是不是皇帝的情況,比你說的要嚴重得多?甚至已經……

  一旦大臣們起了疑心,趙珩那「父慈子孝」的戲碼,就徹底穿幫了。

  他那道傳位聖旨的合法性,也會被所有人質疑。

  一個欺君罔上的太子,還有什麼資格繼承大統?

  「妙……實在是妙啊!」

  趙景瑜忍不住擊掌讚嘆,「好一個『探病』!好一招釜底抽薪!」

  鬼道人微微一笑:「太子不是喜歡演戲嗎?那我們就逼著他,把這場戲演砸。」

  「他若答應,便當場揭穿他欺君的罪名。」

  「他若不答應,便坐實了他心懷叵測,軟禁君父的嫌疑。」

  「殿下。」

  「天子歸天,龍椅不可久懸。」

  「是時候,請新君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