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冰冷殺機

  「完了……」

  「全完了……」

  秦明德喃喃自語。

  那可是鐵林谷啊!那裡頭有什麼?

  最核心的機密!

  最新的鍛鐵爐、正在試驗的火器、最頂尖的巧匠、兵甲庫中尚未列裝的新武器、能讓城池固若金湯的水泥配方、各種水利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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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項,都是足以讓朝廷震動、讓皇帝忌憚、讓群臣眼紅的東西!

  如今……就這麼被京中來的天使,看了個底朝天?

  這跟把脖子洗乾淨,再親手把刀遞給人家,有什麼區別?!

  「糊塗!糊塗啊!」

  秦明德的怒吼聲在大堂里炸開,

  「陳遠山那傢伙是豬腦子嗎?!林侯不在,他怎麼敢做這種主!隨便找個理由拖延一下,就說谷里正在整修,或者說有軍務在身,攔著不行嗎?!他就這麼把人帶進去了?!」

  秦明德喘了幾口粗氣,正要繼續罵。

  信使低聲補了一句:

  「呃……大人……陳將軍說,這是侯爺的吩咐。」

  秦明德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你……你說什麼?」

  「侯爺……吩咐的。」

  「侯爺?」

  「是。」信使點點頭,「侯爺提前用信鴿傳了消息,說近日會有京中貴客到訪,讓谷里做好準備。陳將軍不敢怠慢,已經提前安排人手,把谷里的東西都……都收拾了一下。」

  秦明德愣住了:「收拾?怎麼收拾?」

  「就是……」

  信使撓撓頭,

  「把新的機械都拆了;」

  「火器試驗場那邊,也都換成了老式的風雷炮;」

  「新的高爐沒生火,反正天使也不認得;」

  「工匠們也都被安排去做普通活計……」

  信使慢慢解釋著。

  秦明德的臉色,一點點緩和下來。

  他瞬間就明白了林川的用意。

  讓你看,但看到的,都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讓你覺得我強,但又強的有限,還在你的掌控之內。

  好一招瞞天過海!

  「那……天使看了之後,怎麼說?」

  秦明德緊張地問道。

  「天使大人……評價甚高。」

  信使道,「說鐵林谷名不虛傳,是個能出人才、出利器的好地方。」

  秦明德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還好……沒出大亂子。

  可信使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哦,對了,大人……天使還去了侯爺的院子。」

  信使的表情,帶著說不出的古怪。

  「天使大人在院子裡站了很久,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碰。」

  「臨走的時候,他忽然回頭,問了陳將軍一句……」

  「問什麼?!」秦明德急聲追問。

  信使抬起頭,模仿著太監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侯爺……就住這麼個院子?』」

  ……

  黃河畔,孟縣。

  濁浪滔滔,拍打著岸邊的渡口。

  城門外,孟縣縣令周世安領著縣丞、主簿一干人等,頂著日頭,脖子都快望斷了。

  官袍的後襟早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又濕又癢,可沒人敢動彈一下。

  終於,官道盡頭煙塵大起,一隊騎士護著一架馬車,駛了過來。

  周世安精神一振,連忙整了整衣冠,領著眾人小跑上前,在路旁躬身肅立。

  「下官孟縣縣令周世安,恭迎天使蒞臨小縣!」

  馬車的帘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白淨無須的臉,眼神輕飄飄地掃過眾人。

  「免了。」韓守禮的聲音響起,「咱家要在孟縣盤桓幾日,把咱家伺候舒坦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是,是!謝天使恩典!」

  周世安頭點得像搗蒜,哪敢怠慢。

  他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回頭衝著縣丞猛使眼色。

  縣丞心領神會,一溜煙跑回縣衙。

  一時間,整個孟縣縣衙亂成了一鍋粥。

  周世安的老母、妻兒被客客氣氣地請到了偏院,整個縣衙後院直接騰了出來。

  衙役們被差遣得腳不沾地,搬桌椅、鋪被褥、打掃庭院;主簿則守在庫房,清點著縣裡最好的茶葉、點心,一一送到後院。

  縣裡最有名的「醉仙樓」的掌勺大廚,正掂著勺子罵徒弟,就被縣丞帶著幾個衙役請進了縣衙後廚,罪名是「涉嫌擾亂伙食秩序」,刑期是「天使大人走之前」。

  大廚差點嚇尿了褲子,得知是給京城來的貴人做飯,這才腿肚子不轉筋了。

  原本肅穆的縣衙,此刻雞飛狗跳,卻沒人敢有半句怨言。

  誰都知道,這位京中天使,是萬萬得罪不起的。

  入夜。

  後院最大的正房裡,燈火通明。

  韓守禮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溫潤的玉杯,眼神有些飄忽。

  他腦子裡還在回想著鐵林谷的那一幕。

  一個坐擁金山,手握利刃的一等靖難侯,住得竟比京城裡一個七品言官還清苦?

  這說明什麼?

  說明此人所圖,早已超脫了金錢與享受。

  這種人,不是大忠,便是大奸!

  韓守禮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嗯。」韓守禮眼皮都未抬一下。

  房門被推開,一名風塵僕僕的內侍快步走了進來,跪倒在地。

  「公公。」

  韓守禮這才坐直了身子,慢悠悠地問道:「見著王爺了?」

  「回公公,見著了。」內侍低聲道。

  「王爺怎麼說?」

  「王爺說,三公子初到朝廷履職,人生地不熟,根基不穩……」

  韓守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說話,等著下文。

  「王爺還說,有些路上的絆腳石,總要有人幫忙挪一挪,才好走得順當。」

  韓守禮這才抬起眼,盯著那內侍:「絆腳石?」

  內侍伏底身子,清晰無比地說道:

  「王爺的意思,是讓公公幫三公子……做掉林川。」

  四個字一出口,韓守禮的眼神驟然銳利。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冰冷笑意:「王爺倒是會給咱家找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聲自語:

  「林川……靖難侯……得讓陛下親自除掉才好……」

  伏在地上的內侍不敢接話,只是靜靜等待著吩咐。

  許久,韓守禮才轉過身,對那名內侍道:「你先下去歇著,此事容咱家再想想。記住,今日之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個字,否則,仔細你的皮!」

  「是!屬下明白!」

  內侍再次磕了個頭,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韓守禮走到桌邊,重新端起茶杯。

  他望著杯中的倒影,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劉倔驢啊劉倔驢……」

  「咱家用你來做這把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