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絕境尋生

  他招來三個千夫長,用刀尖在泥地上劃出幾道線。

  刀尖指向西側山道盡頭。

  那裡是追兵的方向。

  「那丹合答!」

  「你挑兩千死士,帶上火油、乾草,去西邊那個水潭。」

  「把油,全潑進泥里。」

  「對方若是追來,就點火!」

  「任務只有一個,拖住他們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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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之後,你們是死是活,我不管。但追兵的馬蹄,絕不能踏過火線半步!」

  領命的千夫長,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他用拳頭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胸甲。

  「頭領放心!」

  他轉身,大步離去,吼聲在山谷中迴蕩:

  「願為死士者,隨我來!」

  納蘭赤的刀尖,又移向東邊。

  「沃赫阿吉!」

  「你挑五千人,把這山道兩邊的樹全給我砍了,不管造成什麼狗屁樣子,一天之內,我要看到雲梯和撞車!」

  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第二名千夫長。

  「白天,對著關牆喊,罵趙家祖宗十八代都行,動靜越大越好!」

  「晚上,把所有能點的火把都點起來,插滿整個山道,讓對方以為我們瘋了,要拿人命填平他的營牆!」

  「記住,你們是狼,不是蠢豬。只嚎,不咬!」

  「把鎮北軍所有的眼睛,都給我死死釘在正面!」

  第二名千夫長眼神陰鷙,點了點頭:

  「明白,用咱們五千人的命,給他們唱戲。」

  他轉身快步離去,開始集結人手。

  最後,納蘭赤的刀尖,緩緩劃向右側,停在那個不起眼的折角處。

  這是整個計劃的核心,是那條唯一的生路。

  「瓦克善!想不想回家,抱你的娃?」

  第三名千夫長,眼睛通紅,點了點頭:「頭領,你吩咐就行!」

  「你挑八百個能在山上追狼的好手。帶上短刀、斧頭、繩索,今夜三更,從右邊那幾條溪流凹痕摸上去。」

  「你們的目標,不是牆頭,是這裡!」

  「夯土牆的接縫,是它的軟肋!用刀斧,給我把它挖開!」

  「動靜要小,下手要快!」

  「一旦撕開缺口,點燃狼煙為號。」

  千夫長盯著那道痕跡。

  半晌,只說了一句:「頭領,等我信號。」

  三道命令,三路人馬,如三支箭矢射出。

  死寂的山道,漸漸沸騰。

  要麼,殺出去,活。

  要麼,埋在這裡,死。

  ……

  十幾里外的山坳。

  平陽關戰事爆發的消息傳來。

  血狼衛的追擊戛然而止。

  他們奉命停止追擊,開始就地布防。

  無數斥候被撒了出去,沿著四周的山脊,像盯著獵物的狼群,監視著女真大軍的動向。

  更多的前線消息,正像溪流匯入江海,陸續傳到後方。

  鐵林谷,內城。

  陳家院落。

  龐大彪腳步匆匆,帶著前線的軍報闖了進來。

  陳遠山聽完匯報,久久不語,只是眉頭越鎖越緊。

  「趙承業……」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是驅狼吞虎不成,給自己留了條後路啊……」

  龐大彪滿臉困惑:「將軍,末將愚鈍。」

  陳遠山冷笑一身。

  那笑意里不見半分暖意,只有徹骨的冰寒。

  「我跟了他多少年?」

  「他那點心思,瞞不過我。」

  「他放女真人入關,目的為何,或許只有天知道。」

  「但他這隻老狐狸,從不做只有一種結果的買賣。」

  「他知道林川善戰,女真打青州,未必能贏。」

  「一旦女真人敗退,就意味著林川贏了。」

  「到那時,他趙承業在盛州,在朝堂,將背上何等罵名?」

  「投敵!叛國!」

  「那老狗一生最愛惜的,就是自己的羽毛。」

  「他怎會容許自己晚節不保?」

  陳遠山的聲音冷了下去,

  「所以,對女真關門打狗,才是他真正的殺招!」

  「把女真人徹底葬送在平陽關,這天大的功勞,就還是他趙承業的!」

  龐大彪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咱們……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還要惹一身騷?!」

  陳遠山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良久,他坐了下來。

  「筆墨伺候!」

  一張白紙鋪開,他提筆揮毫,寫下一封信。

  信封用火漆封死。

  「八百里加急,送往西梁城!」

  「親手交給阿茹公主!」

  「告訴她,想救林川,就按信上說的辦!」

  幾名騎手領命。

  戰馬嘶鳴,捲起煙塵,絕塵而去。

  ……

  數日後。

  盛州城郊,靖安莊。

  春日的暖陽灑在一處寬闊的院子裡。

  院中地面被夯得平整堅實,數十台織機錯落擺放,形制各異。

  有的是傳統的臥式織機,機身笨重,需兩人配合才能操作;

  有的是剛從鐵林谷運來的立式織機,結構簡潔;

  還有幾台,搭起了木頭架子,顯是未完成的雛形。

  林川和南宮珏並肩蹲在最中間一台織機前,身形幾乎被高大的機架擋住。

  這台織機是鐵林谷匠人們的試造品,比傳統織機少了兩根橫木,多了個可拆卸的踏杆。

  林川摸著機架上的卯榫接口,眉頭微蹙起來。

  「踏杆的角度不對。」

  他頭也不抬,「織工踩下去時,力道會被機架分散,經線提不起來,緯線就織不密實。」

  圍在四周的十幾名匠人,紛紛點頭。

  有人拿炭筆在本子上記錄著。

  他們都是鐵林谷的好手,擅長冶鐵與木工,沒多久,就一個個擼起袖子,有的拿著墨斗在機架上劃線,有的搬來木楔調整踏杆角度,還有的蹲在織機下方,伸手摸索著傳動的木軸,不時低聲討論著。

  「侯爺說得是!」

  一名年長的匠人敲了敲踏杆與機架的連接處,

  「這裡的卯眼開淺了,踏杆晃動太大,得加深半寸,再嵌個鐵箍固定。」

  林川站起身來,繞著織機走了一圈。

  目光落在織機頂端的經線軸上。

  那軸子是整根實木雕成的,沉重無比,需兩三名匠人合力才能抬動。

  他伸手轉了轉軸子:

  「經線軸太沉,換線耗時太久,若是能改成可拆卸的分段軸,織工一人便能操作。」

  匠人們聞言,又紛紛看向經線軸。

  一名年輕匠人撓了撓頭:

  「分段軸倒是不難做,可若是銜接不牢,容易跑偏,織出的布就會歪歪扭扭。」

  「這好辦。」林川直起身,「用鐵皮做個軸套,軸套之間用鐵銷連接,既輕便,又能保證銜接緊密。」

  那年輕匠人眼睛一亮:

  「大人這個想法好!至少能值五個創新分!」

  「那獎勵的銀子,就給你們分了吧!」

  「謝大人!!」眾人齊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