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西北牌局

  柳蔭之下,春風和煦。

  三枚骨質骰子在石桌上叮噹作響,滾出一串清脆聲。

  林川笑著將骰子歸攏,抬手示意南宮珏先摸牌。

  「南宮,你先起手,不必拘謹。」

  南宮珏微微點頭,心中稍定,摸起第一張牌。

  他本就聰慧,這麻將又是鐵林谷里出來的,對規則自然熟稔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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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若谷與徐文彥也都是老手,摸牌、理牌行雲流水。

  兩人一邊整理牌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話題漸漸從碼頭的戰船,聊到了朝堂政務。

  「江南初定,漕運亟待恢復。」

  徐文彥摸起一張九條,放在牌牆一側。

  「只是如今兵力不足,處處捉襟見肘啊。」

  「尤其是北方之地,叛軍餘孽未清,女真大舉南下,異族又蠢蠢欲動,沒有兵力,如何征討?」

  李若谷聞言,眉頭微蹙,沉吟道:

  「是啊,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連年征戰,士卒疲敝,糧草匱乏,女真尚有鎮北軍和東平軍在抵擋,可西北……終究是心腹大患。」

  林川聽著二人對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南宮珏一眼,故意問道:

  「懷瑾,你出身隴西,對西北局勢最為熟悉。依你之見,如今這西北之事,該如何處置才好?」

  南宮珏正專注理牌,聞言一愣。

  他隨即反應過來,侯爺是有意讓他發表見解。

  「二位大人所言極是,晚生不才,願獻淺見。」

  他略一思忖,緩緩開口。

  「晚生以為,如今朝廷兵力不足、國庫空虛,對西北之地,強攻之策不可行。」

  「古人有云:『太上以德撫民,其次以禮導民,其次以刑威民,最下以兵殘民。』」

  「強行征討,只會激化矛盾,令西北百姓離心離德,反而會讓叛軍與異族有機可乘。」

  「晚生以為,當務之急,是採取『分化拉攏、招安安撫』之策,恩威並施,剛柔相濟。」

  「前朝平定西域,便是『以威信招徠,以厚利安撫』,終令西域諸國臣服,此乃前車之鑑,可資借鑑。」

  李若谷和徐文彥對視一眼,目光露出一絲讚許。

  他望向南宮珏:「可有具體章程?」

  南宮珏點點頭:

  「具體而言,晚生以為,其一,當分化瓦解西北的反叛勢力。」

  「西北叛軍並非鐵板一塊,有被逼無奈的流民,有野心勃勃的豪強,亦有依附異族的敗類。」

  「可派使者前往,曉以利害,許以官職俸祿,招安那些尚有良知、只是一時糊塗的勢力,孤立那些死硬的叛軍核心。」

  「『凡用兵者,攻堅則軔,乘瑕則神。』集中力量打擊首惡,方能事半功倍。」

  「此言有理,分化瓦解,確實是省時省力之法。」

  徐文彥微微頷首,撫著鬍鬚道,「只是招安之後,如何安置這些降兵降將,又是一樁難題。」

  「大人所慮極是。」

  南宮珏回應道,「這便涉及到其二,安撫民心,穩固根基。」

  「招安之後,當減免西北之地的賦稅,發放糧草,幫助百姓重建家園。」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百姓安居樂業,自然不會再追隨叛軍作亂。」

  「同時,可效仿侯爺在青州的屯田舉措,在西北邊境推行屯墾,以軍護民,以民養軍,既解決了軍糧問題,又能加固邊防,一舉兩得。」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當然,安撫並非縱容,招安亦非放任。」

  「對於那些冥頑不靈、勾結異族、殘害百姓的叛軍,以及覬覦中原的異族勢力,必須予以堅決打擊,展現朝廷的雷霆之威。」

  「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

  「只有恩威並施,打撫並舉,才能讓西北諸部真正臣服,逐漸穩定西北局勢。」

  這一番話說完,條理清晰,引經據典。

  既結合了西北的實際情況,又借鑑了先賢的治國方略。

  將「分化拉攏、招安安撫」的思路闡述得淋漓盡致。

  柳蔭下,一時陷入沉默,只有春風拂過柳條的輕響。

  李若谷眼中的讚許之色愈發濃厚。

  「不錯不錯,字字珠璣,深合治國之道啊!」

  「『以安撫穩民心,以雷霆震頑劣』,此策既避開了朝廷兵力不足的短板,又能從根源上解決西北之亂,實在是高見!」

  徐文彥也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個南宮珏!果然是隴右奇才,林小友好眼光!」

  「有這樣的人才輔佐,何愁天下不定!」

  林川看著這一幕,笑了起來。

  他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落回了眼前的牌面上,數了數。

  南宮珏坐在一旁,神色恭敬。

  他知道,今日這場戲,是侯爺為他搭的台。

  就在李、徐二人讚不絕口,氣氛達到頂點之時。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這片融洽。

  眾人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林川伸出兩根手指,將牌面輕輕推倒。

  牌面倒下,恰好湊齊了他面前的牌型。

  清一色,一條龍。

  他笑了起來。

  「如今江南局勢剛剛平定,朝廷就這麼點兵力,也只夠守江南。」

  「女真也好,西北也罷,千頭萬緒,鞭長莫及。」

  「咱們也只能坐而論策,紙上談兵。」

  李若谷和徐文彥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過……」

  林侯頓了頓,話鋒陡轉。

  「這牌局,倒是結束了。」

  李若谷和徐文彥的目光,從林川的臉上,緩緩移到他推倒的牌面上。

  剎那間,兩人心頭劇震!

  他們猛然醒悟。

  從一開始,從聊起漕運,到引出兵力不足,再到點名南宮珏……

  這一切,都在這小子的算計之中!

  他根本不是在打牌。

  而是在用這一局牌的時間,為自己的門生鋪路,更是借南宮珏之口,又重申了一遍西北方略!

  恐怕西北的棋局,他林川,已經布好了。

  徐文彥撫須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看著林川,眼神複雜至極。

  「好你個小子……不光是在牌桌上算計我們,連這天下大事,也一併被你算計進去了!」

  李若谷則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西北之事,若能如這局牌一般,謀定而後動,一錘定音,那便是社稷之幸啊!」

  林川哈哈大笑起來。

  「兩位大人說笑了。」

  他促狹地眨了眨眼,伸出手。

  「既然牌局結束,那賭注……」

  「是不是也該兌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