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李自成

  算著信使報信的時間,萬軍在丹鳳縣城安排諸事穩定民心,兩日後移師到棣花鎮。

  棣花鎮十個團華夏軍集結,一片大戰將至的緊張景象,北邊探馬從孝義鎮前出六十里預警,但是始終不見順軍動靜。

  又過了一日後,萬軍算著時間,從藍田到商州府的距離,現代開車不過一個小時,這時距接到李自成潰退商州的消息已經過去四天了,按照兵馬潰退的速度,排除掉積雪造成的阻礙,這一日也不管探馬消息,萬軍直接率兵到了孝義鎮。

  果然到了傍晚時分,前出的探馬終於全部撤回,萬軍等待已久的消息傳來,李自成大軍自商州府南下,到了孝義鎮以北三十里。

  李自成大軍的先鋒探馬,很快鋪開到孝義鎮防線前,隨即順軍驚恐的發現南下撤退的道路,已經被不明勢力擋住。

  天色已晚,順軍在防線北部,一個叫夜村的小村莊紮營過夜,夜村的百姓早已被萬軍遷到丹鳳縣,整個村莊連水井都被用石頭和泥土封了起來。

  天黑之前,順軍又幾次派出人馬來打探情況,探馬繞過亂石凹,一直到土牆前一箭之地,停留張望一會兒才退走。

  萬軍站在土墩上,望著這些探馬,心中激動不已,這些就是歷史上的李自成大軍啊,和歷史上的名人相遇在一起,這種感覺十分奇怪,不知歷史上的李自成長什麼樣子呢。

  就在李自成的大軍探馬,與萬軍的阻擊陣地相遇的那一刻起,萬軍穿越到這個世界的蝴蝶效應,終於徹底改變了這一段歷史,究竟是華夏軍勝利,還是李自成能夠順利逃到河南去,這個時空的歷史腳步重新邁進時間的迷霧中。

  此時李自成將大順皇帝的行營駐紮在夜村,距離華夏軍阻擊陣地不過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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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探馬帶回前路不通的消息時,這個闖蕩半生的陝西漢子幾乎驚的跌下馬來,後有胡人的虎狼追兵,前有不明勢力的攔阻,李自成的心一瞬間跌進了冰窖里。

  山中已經暗了下來,侍從在大帳中點起了幾盞燈,空蕩蕩的大帳中,只有李自成坐在鋪著黃布,象徵皇權的御案後,望著一盞昏黃的燈光出神。

  李自成的心中此時泛著一種悲涼,那是大廈將傾的無力感,那是壯志未酬的無奈感。

  李自成忽然想起了崇禎皇帝,那個困守紫禁城的皇帝,殉國之前在想些什麼呢,大概也是這種無力和無奈吧!

  從潼關撤退,到胡人殺向西安的時間太過短暫,大批本來準備帶走的物資,都被棄置在西安城,安排防守西安城,負責拖延時間,點火燒毀囤積物資的將軍,和守潼關的馬世耀一樣,幾乎是滿清軍馬前腳剛到城下,後腳就立馬帶著城中海量的物資投敵了。

  想起這些,忽然想起吳瓖和唐通,這兩個狗賊,若不是他們,山西的局勢也不會瞬間惡化到如此地步。

  順軍向南翻進秦嶺時,秦嶺處處大雪封山,飛瀑流湍都凍成了冰雕玉砌,各種奇形怪狀,似冰蛇冰馬冰龜。

  李自成卻無心欣賞這些,磨盤嶺往南天又突然降下大風雪,十萬大軍缺衣少食,凍餓而死者無數,屍體相枕籍於道路旁。

  李自成忽然長嘆一聲,自從崇禎元年殺官反明以來,自己帶著兵馬轉戰四方,最落魄的時候身邊只有十七騎,可那時候從沒有這種無力感,好像一身力氣,卻無處去使。

  那時候兄弟們同心戮力,愈挫愈勇,手上人馬雖少,但是氣魄比天還高。

  哪像如今這般,手上空有十萬大軍,卻士氣低迷,一路遇敵只能潰逃。

  才過四十歲的李自成,如今已經兩鬢斑白,在真定被滿洲人偷襲時受的箭傷又在隱隱作痛。

  唉!自己大概真的老了吧!李自成心亂如麻的想著。

  忽然值班的侍衛來報,「陛下,劉將軍求見!」

  李自成回過神,「宣!」

  很快一個身材魁梧,濃眉長眼的大漢走了進來,見了李自成拜倒在地道,「吾皇萬歲!」

  李自成壓住心中憂慮,面色恢復如常,問道,「宗敏啊,前方打探的情況如何?」

  劉宗敏面色沉重道,「陛下,前面的賊人不知何時已經築了土城,只怕形勢有些不太妙,後邊胡人追擊甚急,咱們因為沒帶輜重只快了一兩日的路程。若是再被前面的人擋住,大軍就危險了。」

  李自成心裡何嘗不知,這秦嶺山中,不說是現在積雪堵塞之時,即便是往日,也是山大谷深,虎狼出沒,前無出路,後無退路,大軍就真的陷入死地了。強壓住煩悶,問道,「你可打探清楚是哪裡的人馬?明軍?」

  劉宗敏搖搖頭,「看旗幟雖是紅旗,但不是明朝的軍隊,不過也不是胡人的兵馬。」

  李自成思慮道,「胡人在我們身後,我們去年的時候從這裡走過兩次,不可能還有一支明軍,究竟是什麼人。」

  想了想,李自成怒道,「把商州知府李慶彥叫來,召集眾將來議事。」

  不一會牛金星、宋獻策、顧君恩、袁宗弟等人都來了,商州知府李慶彥來時,識趣的跪在地上,李自成看也不看他。

  等人都到齊了,李自成坐在御案後,面色十分陰沉,「李慶彥,你說說,前面是哪路人馬?」

  李慶彥渾身一哆嗦,汗出如漿,磕頭道,「陛下,臣也不知道啊!去年七八月間,臣奉命撤走商州府各處駐防兵馬到藍田匯合的。」

  李自成道,「宗敏,你把探查情況和他說說。」

  劉宗敏道,「前面十里處,有一支兵馬修了土牆木柵,挖掘了許多壕溝阻礙我軍,打的旗幟是紅底黃星,有一圈黑紋。」

  李慶彥一聽紅底黃星旗,猛地想起在何處見過,心中頓時一片死灰,李慶彥當初不是沒有擔心過這個問題,但是始終不願相信,一支山賊竟然敢過了武關到丹鳳縣,還敢在這裡阻擋朝廷的兵馬。

  李慶彥慌忙磕頭道,「陛下,這紅底黃星旗臣知道,去年五月間有一支山賊襲占了鹿城縣,當時打的就是這個旗幟,後來我率大軍進剿鹿城縣,正當剿滅之際收到朝廷回師藍田的命令,臣有罪!」

  李自成冰冷的望著李慶彥,李慶彥看得出皇帝眼中的,滿滿的都是殺意,瞬間脖頸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自從敗退出北京以來,皇帝的心中,猜疑暴戾之氣愈加沉重,在山西時因為猜疑殺了李岩兄弟,眾將士已經越來越離心離德了。

  李自成殺了李岩兄弟後心中頗為悔恨,此時殺心起來,忽然又想起李岩。

  李自成猛的吸了一口氣,強壓住焦躁道,「時事至此,我,朕不殺你,由你前去問清楚這些山賊是何用意,告訴他們,讓朝廷的大軍過去,朕可以赦免他們的死罪,胡人殺來了,朕已經不願同室操戈,這次是要去南方與明朝合力,一同抵抗胡人的。」

  李慶彥聽到自己保住一命,連忙磕頭謝恩,「臣即刻去辦,即刻去辦!」

  等李慶彥退出大帳,李自成望著帳中諸位高級將領,「都說說吧,如今我軍步入此絕地,如何是好?」

  眾人都知李自成如今方寸大亂,說什麼話要十分小心,否則就要步李岩後塵,都低頭沉默不語。

  李自成無奈只能點人,「丞相,你是百官之首,你說說吧!」

  牛金星額頭微微冒汗,心知自從李岩兄弟被猜疑賜死後,李自成心中就十分怨恨自己,怪自己沒有勸諫阻止自己。

  可是牛金星心中十分冤枉,當初皇帝要殺李岩,自己未嘗沒有說過李岩不似有反心,可是皇帝殺心已起,憑著自己如何能夠阻止,更何況李岩為人剛正,牛金星與他並非私交好友,怎麼會豁出性命去救他。

  捋了捋煩亂的思慮,牛金星道,「陛下,如今前有攔敵,後有追兵,時局危急,陛下何不挑選幾千精銳之士,走其它小路繞過此處,大軍在此可以拖延敵人至少三天。等陛下到了湖廣,等上幾日和李過他們的兵馬匯合,我大順依舊還有幾十萬能戰之士。」

  宋獻策道,「此法不可啊陛下。」

  李自成問,「怎麼不可?軍師你說。」

  宋獻策道,「十萬大軍跟著陛下,捨生忘死冒雪南下,如今在這裡拋棄他們,會讓天下義士寒心,以後即便在湖廣與大軍匯合,陛下如何收攏人心?再有秦嶺之中正是大雪封山之時,數千兵馬進入陌生道路,只怕要不了多久,不用胡人追殺就要陷入絕境。」

  李自成心煩意亂道,「那你說該怎麼辦?」

  宋獻策道,「如今臣有一法,立即派一支兵馬連夜回商州府,在商州府西北的龍膽溝一帶,組織兵馬拒敵,為大軍拖延時間,陛下明日帶人馬返回,從黃沙嶺撤退到洛南,從那裡走朱陽關退到河南。」

  劉宗敏道,「哼,軍師啊,我堂堂朝廷王師,十萬大軍,豈能被幾個山賊擋了道路就撤走?讓我大順的臉面放在哪裡?我已經親自去看過了,那賊人也是一群蠢山賊,修建的土牆木柵高不過兩米,大軍一衝必定土崩瓦解。」

  宋獻策道,「將軍的方法未嘗不可,只是切莫輕敵啊,一旦雙方兵馬接戰,不管能不能拿下敵陣,只要在此耽擱一兩日,等胡人追上來,十萬大軍就要葬命於此了。」

  李自成一時拿不定主意,想了想道,「那就等李慶彥去探過敵人的底細之後,明日咱們再做決斷。」

  宋獻策急道,「陛下不可啊!陛下!大軍這是身處死地,一刻都不能耽擱,等到明日就遲了。」

  李自成揮手止住宋獻策的話,「不過一夜而已,朕意已決,軍師無需多言。」

  宋獻策心中焦急,如今大軍的境地,已經不能用危險兩個字來形容,丹鳳縣往南還有天險武關,即便能夠殺破這裡,武關怎麼辦?

  順軍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大軍士氣低迷,軍需物資都十分短缺,今夜再耽擱一夜,等到明日做了決策,又是半日,到時候再想往商州府撤退,只怕胡人的追兵已經過了龍膽溝,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宋獻策又有什麼辦法呢,他長嘆一聲,「臣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