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來信

  新年的鞭炮聲零星的響起,公元1644年正式宣告結束,在整個中國歷史上,這都是極特別的一年。

  萬軍倚在床邊,望著院子裡,燈光下的一株梅花出神。

  崇禎皇帝吊死在煤山後,整個中國的形勢走向,可以說是十分激烈和詭異。

  三月間李自成的順朝,大有要取代明朝的威勢,誰知短短一個月後就敗退出北京。

  遼東的滿洲人沒費多大力氣就殺進關內,橫掃京畿。

  大明,順朝,滿清人,一起在中華大地上爭奪最後的統治權。

  按照歷史的走向,李自成很快就會從西安敗退,走商州這條路逃亡湖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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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自己占據著武關道路,順軍南下必然迎面撞上,滿清追擊李自成的兵馬必定緊隨其後,雖然已經準備了很久,但是形勢會如何走向,萬軍依舊滿心憂慮。

  最讓萬軍憂慮的還是,萬一這一戰勝了,歷史改變以後,萬軍又該如何做呢?

  新年過後幾天,又降了一場雪,上天似乎是要把去年夏天缺失的雨水,一股腦再給補回來。

  瑞雪兆豐年啊,熬過這個冬天,明年好好種一季莊稼,百姓們就能喘口氣了。

  這一天,北方的風雪格外的大,從商州府方向來了兩個信使,冒著秦嶺山中的大雪,給所有人帶來驚人的消息!

  送來的消息,時間跨度有兩個月,若不是最後這個消息太過緊急,信使也不會在這冰天雪地里,冒著生命危險來送信。

  按照時間順序,第一個消息是四川方向,去年十一月間,四川的張獻忠在成都稱帝了,國號大西,年號大順。

  相比於攻破北京的李自成,張獻忠的大西存在感並不高,據說因為張獻忠是陝西人,這麼多年流竄作戰十分懷念陝西,於是稱王時叫大西王,稱帝時就叫大西國。年號大順則是純粹和李自成鬥氣,兩人一起反明以來,張獻忠心中一直十分不服李自成,如今在年號上也要噁心李自成。

  另外的消息就是十月初一日,滿洲人遷都北京,正式在北京宣布登基皇帝位,建國號大清,年號順治。

  隨著這個消息一起來的,還有一個長長的順治皇帝《登極詔》,詔書中宣布定鼎中國,是全天下唯一合法的共主。

  如此一來,四川大西皇帝張獻忠、陝西大順皇帝李自成,北京的滿清清皇帝順治,再加上南京的大明皇帝,天下竟同時存在四個皇帝!

  時有童謠稱,『日頭西斜又見月、天清滿地百姓血,四龍戰於中原上,不知時順何年月』。

  然後是關於李自成與滿清之戰的消息,去年十二月間,滿清親王多鐸,一路攻破陝州殺到潼關,在潼關城下與李自成大軍展開殊死大戰!

  最後這個,也是最緊急的消息,是數日前發出的,潼關之戰按照歷史的走向落幕。

  李自成親率順軍兵馬二十萬,號稱六十萬大軍,在潼關與清軍激戰十數日,李自成踞潼關之天險,數次主動出戰,與滿清人打的有來有回,絲毫不落下風。

  然而形勢到正月初九日急轉直下,明朝降將孔有德與耿仲明率著八旗炮兵趕到增援,傳入中國不過二十年的紅衣大炮,在這一戰大發神威。

  漢八旗的炮兵在遠超順軍射程的距離上,持續的轟擊潼關陣地,順軍修建的土牆陣地只能抵禦輕型武器,根本擋不住歐式重火炮的鐵彈。

  很快士氣瓦解的順軍在清軍猛攻下,無奈只能撤退躲到潼關城牆內。

  由於北路清軍繞過榆林南下,圍攻延安,李過在延安抵擋不住,率軍突圍撤往榆林與高一功合兵,阿濟格以吳三桂為先鋒,從延安往南一路往西安殺去。

  李自成得到陝北消息後,自知大勢已去,西安在兩路清軍夾擊之下無法堅守,便命馬世耀率七千順軍防守潼關,自己連夜撤回西安。

  馬世耀毫無戰意,當日就率七千順軍投降滿清,卻因無法忍受胡人剃髮的要求,企圖發動兵變被滿清人處死,七千順軍全部被多鐸屠殺。

  沒有了潼關阻擋,滿清兵馬直往西安殺來,李自成在西安待了不過三日,便率兵馬撤出西安,從藍田往商洛退來。

  該來的終於來了,北方的狂風吹來,這秦嶺山的雪啊,封住山路又能到幾時呢。

  萬軍召集崔子義、張午陽、常建,包括所有營長在內的大批華夏軍將領,將這個消息告知眾人。

  雖然萬軍早已知曉這個結果,也多次提前給華夏軍上下做了心理準備,但是事情到了這一步,依然十分讓人震驚,眾將聽了都滿臉憂慮。

  萬軍望了望全場,只有崔子義氣定神閒,張午陽面色若定,桂東良不為所動,還有那王立輝臉上帶著笑意。

  眾人都不說話,萬軍一時也不知如何開口。這時王立輝笑道,「哈哈哈,狗日的李自成也有今日。」

  崔子義雖然養氣功夫極好,可是一開口也露出憂慮,「唉,立輝兄,如今李自成軍心士氣已經被奪,我軍只要擋他幾日,他就會被身後追的滿清兵殺的全軍覆沒。如今我們該憂慮的,是追在順軍身後的胡人。」

  王立輝道,「我管他誰來,咱們華夏軍這麼多人,還有火槍火箭,能讓人當軟柿子捏了?」

  張午陽道,「此話說的不錯,咱們在此練兵備戰,築城掘壕已經有幾個月了,孝義鎮的陣地也不是那麼好啃的。」

  萬軍整理了一下思路,接著張午陽的話道,「不錯,咱們從去年準備到今天,豈能任人宰割。何況胡人兇殘,對漢人動輒屠刀相向,我聽聞自建州起兵以來,遼東漢人已經十不存一。投降也不能保全性命,苟活哪有尊嚴,華夏男兒豈能做貪生怕死之徒,我們為了百姓活命、為了華夏存亡,也必須堅守此處。」

  王長宏道,「不錯,死了不過眼一閉,怕他個鳥!」

  常建和桂東良紛紛點頭道,「我們就與他們拼到底!」

  眾人情緒被點起,萬軍道,「即日起,何初一、常建、李用三個團駐守孝義鎮陣地,不得鬆懈!」

  三人起身領命,萬軍又道,「其餘人馬這幾日調整到棣花,隨時準備迎敵。各團務必召集連以上指揮官,做好迎戰動員,安撫軍心,所有行動不要驚擾百姓。」

  悄然之間,戰雲籠罩在丹鳳縣城上空,城中的百姓也感覺到了什麼,一時間正月間的喜慶氣氛,忽然被緊張和恐慌代替。

  由於山中大雪,百姓無法逃進山中,城中謠言四起,一時道李自成潰軍即將經過,見人就殺見屋就燒,一時又傳胡人就要殺到,把抓到的百姓當牲畜養著,每日都要捉一個,生吃人肉喝人血,城中一日三驚。

  好在萬軍在備戰同時,竭力穩定周邊百姓生活秩序,派出大軍巡邏,大肆宣傳華夏軍將在孝義鎮抵擋敵人,四處安撫民心。

  這一日上午時分,李有福忽然帶著一個連長來報,抓了三個人。

  大軍臨戰,萬軍哪有時間處理這事,「都什麼時候了,這三人犯了什麼事?」

  那連長道,「這三個狗東西,吃飽了閒得慌,聚在一起妖言惑眾,說我軍人馬少,抵擋不住胡人。」

  萬軍心中煩亂,對著這三人道,「我自認為待百姓不薄,你們為何如此?」

  那三人中一個道,「大人對我等百姓恩重如山,小的只是擔心。」

  萬軍道,「兵馬大事,你們若是有心就少些胡言亂語,動搖我軍民決心。」

  三人一齊道不敢再犯,萬軍揮手讓他們退下,崔子義上前對萬軍道,「大人且慢,大戰將至之時,這三個人說這些話,絕不止這麼簡單,我看絕對是胡人派來亂我軍心的奸細。」

  那三人聽出崔子義話中的殺機,一齊跪在地上使勁磕頭,「我們三人都是久居此地的百姓啊,怎麼會是胡人的奸細,大人明鑑啊!大人饒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不一會兒,三人額頭上就磕出血跡,萬軍還在猶豫,崔子義大聲問那連長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連長敬了一個軍禮道,「報告,在下張團長麾下第二營七連連長羅大義。」

  崔子義道,「你做的很好,把這三人拉到縣衙門口的旗下砍了,腦袋掛到西門上。另外在城中傳令,大戰在即,軍民協同防守,發現有亂我軍心的韃子奸細一律殺了!」

  那三人聽了,一下癱倒在雪水裡,臉上如同死灰一般,血從額頭一直流到腮邊,看起來十分悲慘。

  其中一人看著萬軍道,「大人宅心仁厚,為何不給小人一條生路啊,大人!」

  崔子義在旁一揮手,羅大義帶著士兵,拉住這三人便押了下去。

  三人被拖出去,不停地大喊著,「冤枉啊!」

  萬軍看著崔子義道,「我看這三人不像奸細,何必要殺了他們?」

  崔子義道,「非常時期要行非常手段,這三人雖不是奸細,但是大戰之前妖言惑眾亂我軍心民心,不殺不足以嚴法紀安民心,算他們三人倒霉。」

  萬軍知道崔子義說的是事實,自己剛才不加制止,未嘗不是猜到了崔子義的用意。

  只是如此果決的手段,當真是非常人能做到,便道,「我看你這道士,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絲毫沒有慈悲好生之心啊!」

  崔子義笑了笑道,「天地不仁,不仁乃是大仁。大人眼中何必只盯著眼前三條人命,而不去看丹鳳、鹿城幾個縣數萬百姓的命?我殺這三人似是不夠慈悲,但是凝聚軍民之心,抵擋胡人來犯,何嘗不是大慈悲呢。」

  萬軍道,「好好,你這大慈悲的道士,既然要殺雞儆猴,那我們索性做到位一點,傳令全城百姓,大戰在即,招募民團協助防守,運輸物資也好,巡邏也罷,所有人都要按照華夏軍的標準軍紀來備戰。」

  崔子義道,「大人,你知道麼,大人身上有一點我崔子義十分欽服。」

  萬軍好奇道,「那你說說看,哪一點?」

  崔子義道,「大海匯聚百川之水而不滿,王道臨萬變之事而不張,大人宅心仁厚,卻不婦人之仁,做事堅決果斷,遇到什麼事都能泰然處之,然後加以利用,這便是王道之氣啊。」

  「而且大人眼光十分毒辣,半年之前就開始為今日之戰做準備,令人拍案叫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