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王家往事

  說到章勝的事,趙勃元道,「事有輕重緩急,如今大軍整編之事不能耽擱,搜救章兄之事也是萬萬不能耽擱,不如萬兄在此整訓兵馬,由我帶人到西邊去探探消息。」

  萬軍本想自己親自走上一趟,只是教導隊的訓練質量,決定以後整個華夏軍訓練質量,現在沒有人懂得教導隊訓練之事。

  思慮一番,萬軍道,「只能按你說的這樣辦了,勃元你挑上幾個身手好的,一定要記住,保全自己的安全為第一,你一有消息即刻告知我,我這邊最多十五日整訓完畢,到時候我會帶著兵馬來接應你!」

  趙勃元點頭道,「這個我明白。」

  萬軍想了想,對趙勃元道,「還有一件事,此去你暗中留意些,有哪些好的工匠師傅,最好是找些火器師傅,我要為華夏軍士兵打造一些好兵器。」

  趙勃元點頭道,「火器師傅我倒是知道一個人,此人曾在京師軍器製造局當差,給遼東軍製造過火器。」

  萬軍聞言眼前一亮,「哦?這個地方竟然有曾經在京師製造火器的人才,快些說說,這個人在何處?」

  趙勃元道,「我離家到這邊遊學也有幾年了,聽過這樣一個故事。」

  「富水關往南有一個王家樓村,這裡有一個人叫王立輝,他的父親是天啟年捐的員外,據說是拿銀子和京中內監搭上線,這邊都稱作王員外。」

  「後來魏忠賢倒台時,因為家中這個關係,當時在京師火器製造局的王立輝受到牽連,差點被人殺死,後來靠銀子勉強保住一命,只能選擇避居在老家金鐘山王家樓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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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年的時候,李自成被楊嗣昌打的大敗,僅剩十八騎躲入商洛山,便是在金鐘山中築寨自保。據說李自成此人非常好色,平日行軍時就帶夫人在身邊,一日行軍百里也要與婦人同交,逃入金鐘山時與夫人走散,沒有女人便如烈火焚身。於是這李自成有一天深夜,帶著十七個積年老匪翻進王員外家中,強行姦污了睡夢之中的王員外之女,王立輝的姐姐王蘭芝,第二日又把王蘭芝搶回金鐘山中做了壓寨夫人。無奈之下王員外同意將王蘭芝嫁給李自成。」

  萬軍倒是知道,有許多女人在被歹徒侮辱之後,顧忌名譽清白,嫁給侵害自己的人,即使是現代也不在少數,更何況在程朱理學盛行的大明。

  趙勃元繼續道,「王蘭芝嫁給李自成後,在金鐘山大寨中為李自成誕下一子,李自成則靠著王員外的家財招兵買馬,逐漸恢復了元氣。如此兩年之後,李自成重新帶著一支大軍再次出山,走時卻拋下了王蘭芝,只是帶走了王蘭芝所生的孩子。」

  「因為這件事,王蘭芝受到巨大的打擊,心灰意冷之下,在金鐘山東寨崖旁,尋了一棵大樹上吊自殺了。本來為李自成製造兵器的王立輝,聽聞此事後逃回王家樓村,從此躲在金鐘山蓮花寺中做了和尚。」

  萬軍聽了唏噓不已,道:「聽了你這個故事,我倒很想去認識一下這個人,明日我一得空便去金鐘山蓮花寺尋找這個王立輝。」

  第二日一早,趙勃元帶著四個人喬裝一番往西去了。

  萬軍把挑選出來的教導隊五十人集合起來,開始了第一天的訓練,簡短的開訓動員講話後,萬軍便下令所有人負重五十斤,往王家樓村越野前進。

  王家樓村在富水關往南二十里,從江家村往西南四十里。

  萬軍在江家村尋找到一個嚮導,帶著李有福和幾個人,騎馬先走一步往王家樓村去了。

  不比現代,此時的村落之外幾乎全是野地,狹窄的道路夾在山間,一人高的雜草幾乎蓋住道路,往外不到一尺就是昏暗的山林。

  嚮導在前邊探路,邊走邊和萬軍介紹這裡的風土人情,翻過一個不大的山崗,嚮導道,「大人,這個山崗名叫土地嶺,下了崗就是王家樓村的地界,前面再過一條大河就是王家樓村所在了。」

  不一會兒,眾人騎馬到了一條數米寬的大河前,嚮導直接策馬下河,回頭道,「這條河叫黑漆河,河床寬闊,水流緩慢,最深處還不到人的腰。」

  萬軍終於看到了王家樓村,一個不大的土圍子,圍著一個不大的村莊,可以看到村中一個高大的閣樓。

  看到有騎馬之人靠近,村民們都十分警惕的拿著棍棒叉子聚到這邊的土圍子上。

  嚮導和村民們熟悉,走過去對一個中年男人說了幾句,中年男人聽了之後揮了揮手,持著棍棒的村民大多散去,只留下那個男人。

  嚮導笑了笑,朝著萬軍等人揮了揮手,讓萬軍等人過去。

  「在下是路家族長路大強,不知你們到這邊有什麼事?」中年男人問道,說著開了土圍子的大門,讓眾人進了村莊。

  萬軍道,「在下萬軍,有事來尋貴地的王員外!」

  路大強看了看萬軍,「你找王員外做什麼?他已經死了三四年了,現在只剩一個王家院子在。」

  土圍子裡村莊並不大,路大強帶著幾人朝著高大的閣樓,到了一個寬大的宅院外,大門上修著高大的牌匾,顯示著主人曾經的輝煌,不過顯然是很久沒人打理了,門樓已經有些殘破,院牆上也開始長出雜草。

  院子裡的青磚石縫裡,鑽出了幾尺深的雜草,幾個人在草叢中往裡走十多步,又是一個院門,典型的三重院落風格。

  路過高大的閣樓,萬軍好奇的問,「這麼大的宅院,怎麼就荒廢了。」

  路大強道,「世事難料啊,想當年王員外一家多麼如日中天,誰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王家小姐在東寨崖自盡後,王員外抑鬱成疾沒多久就病死了。」

  三個人說話間又穿過一個院門,到了王家大院的最後一個院子,萬軍看到一座墳墓,正好修在院子正中,墳墓正面對著最後的那間堂屋大門,顯得十分詭異。

  「你們都看到了吧!」路大強道,「王員外病死後,王家就徹底衰敗了,按照這王員外死前囑託,把自己的墳墓修在這裡。村民們都說這院子風水不好,半夜經常有鬼哭聲,時間久了這王家院子就慢慢的荒廢了。」

  萬軍又問,「東寨崖在何處?」

  路大強抬起手指道,「就在王家院子後面的山上。」

  萬軍才明白,這王員外要求死後葬在這裡,大概就是要把墳頭對著女兒上吊之處。

  萬軍唏噓不已,給路大強塞了幾塊銀錢,道,「還請路族長帶我去東寨崖看一看。」

  路大強看了看萬軍,收了手上的銀子,道,「山路不好走,你們可跟緊了。」

  路大強在前面帶頭,領著幾人往王家院子的右宅院走過去,右宅院的半邊牆已經被人拆掉了,院子被改成了兩塊菜地,路大強叫來一個人提著刀在前面開路,眾人穿過屋後一大片竹林上了山。

  山坡上樹大林深草木掩映,走到山上沿著山脊往東邊走,沒多久見到一塊大石頭,石頭旁長著一棵幾人合抱的百年老樹,路大強帶著幾人走到樹下,「就是在這裡了。」

  萬軍走上前,看到樹下立著兩塊碑,左邊一塊上書「西宮娘娘墓」!另一塊小字頗多,半邊寫的是王蘭芝生前事跡,不過短短數句,後面是出錢立碑的村民名字,只是大多是路姓,王姓不過渺渺數人。

  路大強道,「以前王家小姐在西宮山做娘娘,這墓碑上就叫她西宮娘娘。」

  萬軍好奇道,「這裡不是叫王家樓村,為什麼大多人都是姓路的?」

  路大強嘆道,「王家衰敗之後,其餘的王姓之人大多都遷去別處了,王家樓村慢慢就只剩了路姓一族了,說起來一開始路家只是入贅王家的一個鐵匠。」

  萬軍道,「這麼說來,路家豈不是鐵匠傳家了。」

  路大強笑道,「兄弟可以打聽一下,十里八鄉的鄉親買鐵器,都以我們路家的為上品。」

  萬軍從大樹下朝前走了幾步,發現草木之下就是一個十幾米高的懸崖,懸崖下方王家院子的牆瓦清晰可見,萬軍此時對王家的往事唏噓不已。道,「不知蓮花寺在何處。」

  路大強問,「你找蓮花寺做什麼?」

  萬軍道,「我聽聞蓮花寺中有一個和尚叫王立輝,我要找他。」

  路大強道,「你是闖大順皇帝的人?」

  萬軍道,「不是李自成的人,我們是王立輝的故人,想來見他一面。」

  路大強猶豫了一會,道「那好吧,你跟我來!」

  萬軍好奇道,「李自成強暴了王員外的女兒,為何王家還用家產資助李自成招兵買馬。」

  路大強道,「那是訛傳,西宮娘娘是自願的。」

  路大強說話間,帶著幾人離開東寨崖,沒有走下山的路,而是沿著山脊線下到一個山谷中。

  山谷中有一個羊腸小道通向另一座山,眾人沿著小道往上進了一大片松林,松林往上登上山頂,山頂四周沒有樹木,只剩些一人高的荒草,沿著雜草之中一條小路走了幾百米,一座古寺忽的從草木掩映中露出來。

  路大強道,「這就是蓮花寺了,據說是很久以前有個北魏的年代建造的。」

  這蓮花寺古色古香,古寺的門口掛著兩塊破爛的楹聯,萬軍讀來一頭霧水,只見左邊題著「來來去去來來」,右邊題著「生生死死生生」,當中龍飛鳳舞的寫著四個大字橫批「來生去死」。


  萬軍心中感嘆,這個地方山川匯聚,遠看風景如畫,古人倒是真會挑好地方。

  廟宇的屋頂之上,有淡淡的青煙飄起,空氣中混雜著草木氣息,還有一股濃濃的香火味,顯得頗為神聖莊重。

  萬軍嗅著空氣中的味道,忍不住嘴角掛上一絲笑意,「不知道這個王立輝是個什麼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