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東北,是隋朝煬帝時開掘的大運河,歷經千年依舊貨運通暢,在大明定都北京之後,為了將江南財賦運送到北方,這條水道愈發重要起來。
從李自成進軍北京開始,北方的大亂波及到南方,大運河就開始逐漸蕭條下來。
蕭條持續到初七日,這一日開始運河上一反往常,大片花花綠綠的旗幟遮天蔽日,騎馬的兵士,步行的兵士,拖著車拉著炮的兵士,密密麻麻數不清的人沿著運河向西而來。
接著到了初八日,華夏軍抵達運河一帶,大小船隻拉著輜重人畜,沿著運河向東而去。
為了儘量晚些暴露實力,趙勃元派出大批的探馬,把滿清兵的哨探擋在外圍。
大軍休整一夜,初九日大軍出動,兩軍在龍莊一帶布陣,大戰一觸即發。
趙勃元將大軍分作四部,左翼以商照心為帥,領六萬人布置在水牛山下,右翼以李成棟為帥,領兵十五萬布置在大運河一線,趙勃元親自率領中軍十三萬在龍莊至茅草村一帶拒敵,楊青山領七萬人做預備軍。
隨著熱氣球從中軍陣上飛起,靠著居高臨下的優勢,趙勃元已經清楚掌握了滿清兵馬的布置,勒克德渾把胡人分作了三部,北路水牛山方向只有兩萬人,南線在運河也是只有兩萬,中軍布置四萬兵,五千八旗兵在後壓陣。
趙勃元深知利在速戰,華夏軍要快速解決掉北路清軍,然後趁勝南下,和徐州守軍一起包夾滿清的中路軍。
華夏軍陣勢一列開,隨即中軍的火炮開始轟鳴,三十門精製漢軍炮,朝著滿清陣線噴吐出火焰,數斤重的炮子劃著名弧線砸到清軍陣中。
火炮對轟雖然威勢驚人,不過實心彈的殺傷力有限,更多是心理威懾,清軍從遼東時就善用火炮,松錦之戰時更是用紅衣大炮打垮大明九邊精銳,有八旗兵馬壓陣,列陣的滿清兵馬在大炮的轟擊中紋絲不動,更是推出六門紅衣大炮朝華夏軍開炮。
滿清順承郡王勒克德渾久經戰陣,雙方炮火一對比,就知道對面華夏軍兵力太強,連忙派人去中軍向濟爾哈朗報信求援。
大炮轟了數輪,趙勃元發現火炮對清兵的打擊作用有限,根本無法摧毀敵人的士氣,索性下令前軍出擊。
隨著中軍令旗揮舞,列陣的數萬大軍如潮水一般,向著滿清陣線殺了過去。
華夏軍為了維持陣線,前進速度並不快,綿延數里地的大軍步調一致,跟著巨大的鼓聲邁步前進。
往日裡的隊列訓練在此時展現出來,數萬人同時抬腳踩下,腳步聲和鼓聲混在一起,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連火炮的轟鳴都無法蓋住。
千人一步,天下強軍的肅殺之氣,讓勒克德渾不禁心中一顫,滿清八旗也是極為兇悍,不過和華夏軍的這種肅殺氣完全不同。
滿蒙八旗兵的殺氣,那是漁獵民族見慣廝殺,每個兵士身上所帶的兇悍血勇之氣,冷兵器交戰之時,往往能夠聲勢奪人。
而華夏軍的肅殺氣,那不是血勇之氣,千人如一,隨令而行,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在嚴肅的軍紀之下,單個的人已經消失,這是一支只知軍令的戰爭機器。
勒克德渾無法形容,心中只剩震驚,戰爭如果不能讓對手恐懼,那恐懼的就是自己。
身旁的八旗軍依舊靜默列陣,給了勒克德渾些許安慰,八旗從遼東打到江南,也是一等一的強軍,什麼陣勢沒有見過。
很快華夏軍進入兩百步,為了防止誤傷,中軍的華夏軍大炮已經停止,滿清六門紅衣大炮壓平了炮口,依舊在朝著華夏軍轟擊,炮子所到之處,幾乎打出一道鮮血的溝壑。
好在紅衣大炮裝彈極慢,華夏軍承受著炮火的轟擊,很快前進到一百步。
勒克德渾一聲令下,兩萬綠營兵迎頭殺上前,陣後的弓箭手上前列陣,齊齊搭弓拉箭,斜指半空拋射出一陣箭雨。
遠遠望過去,看不出這一陣箭雨的殺傷力,弓箭跟在前軍後面,列陣上前十步,再一次朝前方搭箭拋射。
勒克德渾眯著眼睛,目光透過箭雨停在半空的熱氣球上,早已經沒有了最初見到的震撼,心中只剩艷羨,有這東西看著戰場,豈不是指揮如神。
可惜現在指揮如神的是自己的對手,不知漢人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能飛到天上。
就在此時,「砰」一排槍響!
巨大的火器聲把勒克德渾拉回現實,華夏軍的陣線有數里寬,在清軍的拋射箭雨中列陣,隨著一陣槍響,飛騰起大片火藥的青煙。
列陣前進的綠營兵,被一陣彈雨打過,數百人或死或跌倒在地哀嚎不止。
第二列華夏軍火槍手側身向前,舉槍再次朝著綠營兵射擊。
隨著距離拉近,這一次倒下的綠營兵更多,足足有近千人,可是這是綠營兵必須承受的損失,只有衝到近處,綠營兵的刀槍才能接敵。
勒克德渾對這點傷亡毫不在意,自己的八旗精銳都在中軍壓陣,只要旗人不受損失,拼死多少都是好事。
很快華夏軍打完了三輪槍,綠營兵忍受著傷亡,終於接近到三十步,為了保持廝殺的體力,綠營兵在接近的過程中速度並不快,此時終於邁開步子全速衝鋒起來。
綠營兵靠著一腔血勇,嘴上鬼哭狼嚎的呼喊著,揮舞著長刀短槍,朝華夏軍猛撲過來。
第一列開槍的華夏軍也已裝彈完畢,再一次側身上前,舉槍對著清兵。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到十步,黑洞洞的槍口幾乎已經抵在清兵的臉上,華夏軍已經看得清楚,在綠營兵腦後晃動的金錢鼠尾辯。
「砰!」
不到十步的距離,綠營兵齊齊倒下一片,這一次的損失接近兩千,可是這個距離已經來不及放第二排槍了。
綠營兵滿臉猙獰,嘶吼著衝過來,長刀揮舞著殺進華夏軍陣中。
指揮官大聲喊著,「頂住!」
雙方一接戰,綠營兵立刻發現不對,華夏軍的火槍有些不同,槍口處連接著一柄一尺長的白刃,雖然只能用來突刺,可是預想中近距離屠殺火槍兵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火槍兵雖然不敵綠營兵,不斷有人被砍倒在地,可是火槍兵結陣抵擋,不時也能將白刃突刺進綠營兵的胸腹。
「擲彈兵!」
火槍手之後,一隊一隊的華夏軍點燃引線,把手榴彈遠遠的拋向敵陣,在綠營兵的隊形中炸開花。
此時對前排的綠營兵來說,雖然雙方廝殺中占據上風,可是無法快速撕破華夏軍陣線,阻滯在後方的大批兵馬就會不斷遭受手榴彈打擊,很快自己一方的人就要死傷殆盡。
弓箭手為了防止誤傷,已經在足夠靠近的位置,拋射箭雨壓制華夏軍後方,對前排廝殺的綠營兵根本無法提供支援。
終於廝殺一陣之後,被連綿不斷的手榴彈轟炸,後方的綠營兵無法上前,和前排的兵馬出現了一個三十步的斷帶。
前排的華夏軍迅速後退,和綠營兵脫離接觸,身後的火槍兵早已經裝彈完畢,此時前排一撤,後面黑洞洞的槍口露了出來。
在這個距離上,和槍斃沒有半點區別,綠營兵根本無法躲避,有的人慘叫一聲想往後逃,有的想貼身上前。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隨著指揮官一聲令下,「放!」
「砰」的一陣轟鳴,一排槍響之後,眼前的綠營兵幾乎全軍覆沒。
少數幾個機靈的趴在地上,躲過這輪彈雨,不過也是無濟於事,槍響之後華夏軍端著刺刀,把跌在地上躲避的人悉數刺死。
「前軍敗了!」
綠營兵這一陣損失超過一萬,此時再也沒有半點戰意,紛紛朝後潰逃,陣後的弓箭手受到波及,陣型大亂不得不朝後散去。
華夏軍可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從容的裝彈朝著潰兵放槍,足足打了六輪槍,綠營兵死傷大半,終於逃出射程。
不到半個時辰,兩萬兵打的剩下幾千人,勒克德渾大怒,一揮手五千八旗策馬上前,卻不是沖陣,而是在潰兵之中亂砍亂殺。
僅剩的幾千兵馬,又被八旗砍死許多,紛紛跪在地上求饒,勒克德渾火氣消了些,知道正是用人之際,便免了求饒之人的死罪,把這些人統統編入頭陣敢死隊。
北路軍除了五千八旗,本就只有八萬兵,南線和北線各分布兩萬,中軍的四萬兵馬一戰就打沒了一半,接下來這仗還怎麼打。
勒克德渾冷靜下來分析戰局,一瞬間打垮兩萬綠營兵,自己對上的怕是華夏軍主力,莫非徐州的華夏軍都到了運河。
若是華夏軍的主力,別說自己這點兵馬,中路來的援軍少了根本不夠看,若是分批救援,被華夏軍各個擊破,豈不是來一批送一批。
勒克德渾越想心中越驚,連忙派出快馬,向濟爾哈朗報信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