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朝議

  魯王系終於消解,萬軍在廈門休整兩日,令何騰蛟坐鎮廈門,艦隊駐在廈門島,和海防、台灣三處相互支撐,自己帶著投降的魯王等人北返。

  大明在福建的內訌戰爭,終於宣告結束,廣州城中,得到消息的永曆皇帝,內心的喜悅僅僅持續了片刻。

  魯王雖然敗了,可是這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戰爭,大明的旗號再次統一,可是當目光從福建移開,才發現天下已非那個天下。

  殿上的錦衣衛都指揮使馬吉翔依舊在吹噓著,「此戰,全賴皇上洪福,將士們豁出性命與魯王兵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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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曆帝頹然的坐在龍椅上,全沒有心思聽馬吉翔胡扯,安國公劉承胤、兵部侍郎張同敞,還有錦衣衛指揮使謝復榮,早已經先一步將事情告知了永曆。

  永曆帝眼前的景象有幾分模糊,回想著昨夜的密奏,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大明朝完了。

  按照安國公劉承胤等人所說,華夏軍在徐州之戰後,已經徹底把胡人趕到黃河以北,關中、河南、山東、浙江、四川、甘肅、寧夏、湖廣、雲南、貴州,甚至是安南和台灣,都已經被華夏軍拿下。

  就算沒有了魯王,大明也早已經回天乏力,根本沒有實力逐鹿中原,胡人之後華夏軍成了真正的心腹大患,不,如今的大明根本沒法做華夏軍的對手。

  想到此處,永曆皇帝心中煩躁無比,「夠了!」

  一聲怒喝打斷了馬吉翔,永曆皇帝道,「大膽馬吉翔,你把朕當傻子嘛?」

  馬吉翔嚇了一跳,連忙跪在地上道,「陛下息怒,臣萬萬不敢。」

  永曆帝冷笑一聲,「哼,朕問你,既然你說是你領著錦衣衛拼死殺敗了魯王,請問魯王他現在何處?」

  馬吉翔連忙道,「回陛下,當時我軍拼死殺到中軍前,已經把魯王團團圍住,誰知魯王轉身跳海自盡,等我軍船隻趕到,才發現魯王已經被人從海上救走了。」

  永曆帝怒極反笑,「好啊,馬吉翔,你是不見棺材不死心啊,兵部侍郎何在?」

  兵部侍郎張同敞走出來道,「臣在!」

  永曆道,「好,你當著諸位愛卿的面說說,魯王到底是怎麼敗的?」

  張同敞道,「據臣所知,在潮州之戰後,我軍還未殺到廈門,魯王就已經投降了華夏軍!」

  永曆朝著馬吉翔道,「來,你說說,你不是圍住廈門麼,現在我軍在何處?」

  馬吉翔心中暗暗記恨張同敞,連忙解釋道,「陛下,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我軍的確已經殺到廈門,因為叛臣何騰蛟忽然帶兵殺到,我軍只能從廈門撤退,目前在漳浦一帶。」

  馬吉翔說罷,安國公劉承胤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事啟奏!」

  永曆道,「呈上來!」

  小太監從丹墀上匆匆走下來,取過劉承胤手中的信件,交給到永曆手中。

  劉承胤道,「信乃南京官紳發出,信使自稱原來的大學士王鐸心腹,說南京已經脫離胡人控制,如今重舉大明旗號,尊奉吾皇正朔。」

  諸臣聞言齊齊喜道,「恭賀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永曆看罷信件,卻沒有多少喜色,「安國公怎麼看?」

  劉承胤道,「陛下,臣請治馬吉翔欺君之罪!」

  馬吉翔大驚道,「劉承胤你?」

  說罷連忙以頭叩地,「陛下,臣冤枉啊,劉承胤這是陷害忠良!」

  永曆道,「安國公細細說來,馬吉翔如何欺君。」

  劉承胤道,「方才我交給陛下的這封信,南京最初並不是送給我們,而是送到了廈門魯王那裡。」

  永曆把信放下,「你是說南京先是想投降魯王?」

  劉承胤道,「陛下明鑑,南京先是向魯王歸降,奈何南京屢次三番降而復叛,魯王根本不願接受,再加上潮州之戰大敗,魯王自感大勢已去,便向駐兵江西的何騰蛟投降,根本不是馬吉翔所說那般。」

  馬吉翔連忙磕頭求饒,「陛下恕罪,臣該死。」

  兵部侍郎張同敞又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永曆道,「說!」

  張同敞道,「馬吉翔把持朝政誅殺異己,擅殺都御史吳象升等朝廷大臣。」

  馬吉翔額頭冒著冷汗,知道今日這是要聯手對付自己,連忙磕頭道,「陛下,去年華夏軍使者來廣州城,都御史吳象升等人暗中勾結來使意圖謀反,臣是誅殺亂賊啊!」

  這時從錦衣衛中走出一人,跪在地上道,「錦衣衛指揮使謝復榮拜見陛下!」

  永曆面如寒霜,揚了揚手,「你說!」

  謝復榮道,「陛下,臣可以作證,都御史吳象升、禮部侍郎劉啟明等人因為在殿上意見相左,被馬吉翔暗中擄走屈打成招。」

  馬吉翔聽到謝復榮出列,就已經知道今日是在劫難逃,此時癱坐在地,指著謝復榮道,「錦衣衛中,我待你不薄,為何要背叛我!」

  謝復榮朝著永曆拱手道,「臣乃陛下之臣,一心只為陛下出生入死,何需你如何待我!」

  大學士兼兵部尚書瞿式耜出列道,「馬吉翔欺君罔上,禍亂朝綱,其罪當誅!」

  瞿式耜此話一出,滿堂朝臣紛紛與馬吉翔劃清界限,連平日交好的幾個死黨,此時也只能明哲保身,和眾人一起跪地,「馬吉翔其罪當誅!」

  永曆怒道,「來人,把馬吉翔拉出去斬首!」

  四個禁衛聞聲跑了進來,架著馬吉翔出了大殿,很快馬吉翔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永曆帝道,「謝復榮!」

  謝復榮磕頭道,「臣在!」

  永曆帝道,「馬吉翔既死,就由你任錦衣衛都指揮使,還望你一心為公匡扶社稷!」

  謝復榮連忙道,「多謝陛下,臣萬死不辭!」

  永曆帝又道,「只是這南京如今向我軍獻降,該如何處置啊?」

  眾臣一時都陷入沉默,大殿之上一片安靜,良久永曆朝劉承胤道,「安國公說說吧!」

  劉承胤道,「臣才疏學淺,只知道帶兵打仗的事,這種問題還是請教瞿大學士吧!」

  瞿式耜心中當然清楚,南京現在就是個臭雞蛋,砸在誰手裡誰噁心。

  如今胡人被趕回黃河以北,基本不可能再南下,南方的幾個勢力之中,華夏軍擁有絕對的優勢。

  當初華夏軍在河南和胡人開戰時,南京背叛華夏軍投降魯王,不久又背叛魯王投降胡人,算是已經把魯王和華夏軍得罪死了。

  現在魯王寧願自己投降,也不願接受南京的投降,永曆一方何必湊上去惹身騷。

  可是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情,卻無法在朝堂之上說出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管怎麼說南京都是大明朝的疆土,誰要是說不接受南京投降,御史立刻就像蒼蠅一樣跳出來,說你喪權辱國,罵你個狗血淋頭。

  瞿式耜只能裝個糊塗,「老臣愚鈍,南京奉吾皇正朔,這是大好事啊!」

  兵部侍郎張同敞看了瞿式耜一眼,作為兵部尚書,瞿式耜不僅是他的頂頭上司,還是張同敞的師父,「臣有話說!」

  永曆道,「但說無妨!」

  張同敞道,「臣以為,一者南京與廣東遠隔千里,無法直接聯繫,收不收降作用不大,二者南京屢屢降而復叛,當初清兵兩次南下,南京都是不戰而降,實在令人不齒與之為伍,三者當初南京背叛華夏軍,如今華夏軍勢力正強,我們貿然接受投降,恐怕會禍及自身!」

  聞言永曆道,「按照張大人的意思,我們不接受南京的投降?」

  永曆話音剛落,果然就有御史跳出來,「臣御史夏大志啟奏,張同敞實在是匹夫之見誤國誤民,江南本就是我大明國土,南京更是太祖皇帝當初基業所在,我大明天下正統,如今故土來投,怎麼能拒之門外!」

  其餘御史紛紛道,「臣附議!」

  「臣附議,張同敞喪權辱國,該拉出去斬首!」

  「臣附議,大明兩京十三省,豈有不讓歸降的道理。」

  永曆一時拿不定主意,望著殿上的諸多朝臣,「諸位愛卿,張同敞之言既然不行,你們覺得應該如何,接受嘛?」

  眾侍郎避而不談,只道,「陛下毋憂,只要陛下親賢臣遠小人,躬勉朝政,大明定能恢復山河中興社稷。」

  張同敞急道,「我們與華夏軍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南京是人棄狗嫌,我們若是接受,就給了華夏軍進攻的口實,爾等匹夫誤國啊!」

  一聽張同敞罵自己匹夫,御史們紛紛朝著張同敞破口大罵,「匹夫,賊子!」

  「喪權辱國!」

  眼見大殿之上亂成一片,永曆心累不已,大喝一聲,「夠了,你們吵夠了沒有!」

  聽到皇帝發火,眾人這才消停下來,永曆道,「國事到了這步田地,諸君還要爭吵個沒完沒了,為什麼不能一心為國家社稷,為天下百姓?」

  瞿式耜道,「陛下,張侍郎和諸位大臣,都是為國家社稷著想,因而爭執不休,我看兩方都有些道理,既然如此,依老臣之見,不如各退一步,准許南京尊奉吾皇年號,但是又不接受對方的歸降,雙方劃清界限,以免招來禍患。」

  永曆點點頭道,「那就依瞿老所言,就這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