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底牌

  按照萬軍的印象,主體漢民一直是任勞任怨,為國犧牲的主體,對少民進行優待安撫是大國氣度,也是安定邊地之法。

  文安之問如何給少民分地,萬軍按照後世經驗道,「少民分地進行優待,分好地,每人再多分給五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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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文安之連連搖頭,崔子義也連聲道,「不可不可,如此為之,天下萬民如何看?」

  萬軍道,「怎麼能這麼狹隘,優待少民,一視同仁,才能讓他們感恩戴德,永不叛亂。」

  文安之起身,朝萬軍抱拳深揖,「元首,文某想給元首講兩個故事。」

  說罷,自顧自開始講,「當初司馬氏建立晉朝之後,大量內遷北方胡人,惠帝時,太子洗馬江統上書,請朝廷把胡人都遷到長城之外,可是惠帝不聽,後來北方的胡人大亂,整個中原血流成河,長江以北幾乎再非漢人所有。」

  「後來大唐之時,唐軍擊敗突厥,再次將胡人內遷,為了籠絡人心,保全突厥習俗,給予極其優厚的待遇,賜物給銀封官,當時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員,有一半以上是胡人,然而突厥依舊先後叛亂,最後胡將安祿山、史思明之亂持續八年,大唐從此一蹶不振。」

  文安之平復心緒,緩緩道,「當初唐太宗討論如何安定邊疆,中書令溫彥博與秘書監魏徵爭論不下,最後唐太宗採取了溫彥博內遷胡人之議,如今溫魏之爭又起,我文安之願效仿魏徵,以死勸阻。」

  說罷,猛地轉身,便要用頭去撞桌角。

  萬軍離的最近,一見文安之如此,連忙一個弓步上前,眼看已經來不及拉住,只能側身向前,用身子擋住文安之。

  文安之一頭撞在萬軍身上,跌坐在地上才回過神來,見萬軍捂著胸口,臉上痛的齜牙咧嘴,直吸涼氣。

  章勝、崔子義和謝小妮已經奔了過來,謝小妮扶住萬軍,不停的關切詢問傷到哪裡。

  崔子義看了看文安之,見沒有受傷,又過來探查萬軍的傷勢,「幸好,沒有傷到骨頭,不然麻煩就大了。」

  萬軍緩了一陣,「我說你那麼激動幹嘛,這不是還在商議,怎麼就要死要活的。」

  文安之趴在地上,「五胡亂華,安史之亂,這些歷史殷鑑不遠,文某一時心急,元首恕罪。」

  謝小妮扶住萬軍坐下,轉身怒氣沖沖的對文安之道,「你這老傢伙,要是把我家大人撞壞了,我跟你沒完。」

  萬軍伸手拉了拉謝小妮,「我沒事,文老忠公體國之心可以理解,諸位都坐下,接著議事吧,小妮喚人進來,換些茶水。」

  歇息一陣,萬軍覺得胸口好了許多,眾人接著議事。

  文安之情緒有些低落,開口道,「大唐貞觀年間,阿史那社率叛亂,夜襲唐太宗營帳,唐太宗醒悟錯用溫彥博之策,曾言『中國百姓,實乃天下之根本,四夷之人不過是枝葉,擾其根本以厚枝葉,幾失久安之道』。」

  「優厚少民之策,元首是要超過大唐嗎,若是不能超過,元首為何自信安史之禍不會再次發生?」

  萬軍一時拿不定主意,揉了揉胸口道,「此事回頭再議。」

  文安之倒是頗為拘謹,聞言朝萬軍拱手,便不再說什麼。

  崔子義道,「澳門來的紅夷人等候多日了,元首何時見他們?」

  說起葡萄牙人,萬軍的許多想法,實施起來一沒有人力,二沒有資源,培養華夏研究院數年,雖然有些進展,不過速度太慢,若是能借西方人的力,說不定能夠事半功倍。

  「看來余勝秀出使葡萄牙人談的不錯啊,那就明日見他們。」

  諸事議罷,已經是午後,和王歡一起用過飯後,萬軍叫來趙光遠,和他說起帶兵去增援淮安府的事。

  趙光遠沒想到,萬軍說讓他去帶兵這麼快就有回應,歡喜不已道,「末將一定效忠大人,萬死不辭!」

  不過很快,萬軍的話音一落,趙光遠臉上的喜色消失,「什麼,大人要我領一群只有左手的兵?」

  萬軍解釋道,「這些都是去年在重慶徵集的,算起來當初你護送公主去重慶時,這些人多半曾和你有過一面之緣。」

  趙光遠連連搖頭,「戰場廝殺乃是生死相搏的事,他們只有左手怎麼打仗?」

  萬軍道,「他們都經過近八個月的訓練,相比一般的華夏軍,訓練時間增加了一倍,戰鬥力你可以放心。」

  趙光遠哭喪著臉,「大人拿我開玩笑,帶著一支殘疾軍團,今後傳出去,我趙光遠豈不是成了殘疾將軍,求大人給我一支真正的軍隊,光遠一定不辱使命。」

  萬軍見好說不行,只得拉下臉,「左手軍都是擲彈兵,是我留在關鍵時候用的王牌,你這是質疑我?」

  趙光遠連忙道,「末將不敢!」

  萬軍拍了拍趙光遠的肩膀,「那你就儘快帶兵出發,想來淮安府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場大戰,你會見識到他們的戰力。」

  萬軍的話已經說死,趙光遠雖然不願,卻只得點頭領命。

  趙光遠如何也不會想到,僅僅數月之後,這一群只有左手的擲彈兵,如何爆發出震撼人心的戰力,血腥的徐州之戰,瘋狂的左手軍團,這一戰讓左手軍成為了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軍隊,也成為無數人一生的夢魘。

  第二日,承天大殿上,萬軍見到了從澳門來的三名葡萄牙人。

  操著彆扭的漢語,為首一個紅頭髮葡萄牙人,誇張的敞開雙手,朝萬軍鞠躬行禮,「啊,感謝上帝,終於見到您,我英勇的皇帝,挫敗韃靼人的帝國之主。」

  誇張的一長串頭銜,果然熟悉的西方人做派,萬軍學著葡萄牙人回禮,「歡迎歡迎,感謝諸位能到長安來,不知如何稱呼。」

  為首之人道,「我是總督瓦西基的使者,我叫波洛多治,這位是我的副手羅沙尼加巴。」

  說罷,波洛多治又指著自己左邊一人道,「這位是和我們同行的義大利人馬爾提諾。」

  義大利人鞠了一躬,「尊貴的元首,我有個中國名字,我叫衛匡國。」

  相比於葡萄牙人拗口的漢語,這個義大利人發音更加標準。

  萬軍揚了揚手,「給三位遠道而來的朋友賜座。」

  三人行禮坐下,為首的波洛多治道,「我們知道,中國人正在和韃靼人的戰爭中,看起來要不了多久,尊貴的元首就能把韃靼人趕出長城了。」

  萬軍點了點頭道,「勝利必將屬於我們,不過現在是前途一片光明,腳下征途漫漫,想徹底擊敗胡清,還需要積聚力量。上次使臣去澳門,不知兩方談的怎麼樣?」

  波洛多治道,「尊貴的瓦西基總督向元首致意,由我代表葡萄牙向貴國交涉。」

  萬軍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請講。」

  波洛多治點頭回應道,「葡萄牙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我們的母國在萬里之外,在東方需要補給貿易的地方,請元首同意葡萄牙在澳門的永久居留權,另外把俺們周邊三個島賜給我們晾曬貨物。」

  波洛多治說罷,看了萬軍一眼,見萬軍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笑意看著自己,忍不住又道,「據我所知,廣州一帶並不是元首大人治下,只要葡萄牙的要求得到滿足,瓦西基總督一定全力支持元首和韃靼人的戰爭。」

  萬軍依舊一言不發,波洛多治急道,「只要元首同意,葡萄牙願意提供十門新式加農炮,五百條火槍,另外再出三百僱傭兵,協助元首進攻韃靼人。」

  萬軍臉上的笑意更甚,終於忍不住冷笑一聲,「菠蘿先生,看來你不是一個合格的使者啊。」

  正等著萬軍回應的波洛多治,聞言一臉疑惑,「為什麼?」

  萬軍雙手攤開,「你看,我什麼都還沒說,你就把所有的底牌都告訴我了,一個合格的外交官可不會這麼做。」

  波洛多治心中不禁懊悔,自己似乎心太急了,尷尬的笑了笑,「睿智的元首大人,這只是葡萄牙的小小請求,廣州一帶的大明和元首並不是一個國家。」

  萬軍搖了搖頭,「菠蘿先生,你不了解這個國家,不管國號是明還是清,無論什麼時候,華夏的土地不允許分裂,很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波洛多治怒氣沖沖的站起身道,「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等我們的艦隊從伊比利亞到達,我們會從明國人手上拿到我們想要的。」

  萬軍玩味的笑了笑,「別急嘛,你把底牌都說了,怎麼不聽聽我說的?」

  波洛多治臉色通紅,和副手重新坐下,「你說!」

  萬軍道,「據我所知,葡萄牙現在並沒有精力顧及澳門吧!」

  波洛多治臉色微變,不過很快就掩飾住,「元首這話是什麼意思?」

  萬軍看了波洛多治一眼,「歐洲人的三十年戰爭好像去年才剛剛結束吧。」

  萬軍的話讓波洛多治神色大變,仿佛見到了上帝一般,震驚中不自覺抱住腦袋,大呼一聲,「哦,賣糕的。」

  一旁的衛匡國同樣震驚不已,要知道三十年戰爭雖然在歐洲打的天翻地覆,但是東方根本沒有人關注。

  更何況戰爭結束的消息,是去年底眾人從澳門出發時,才剛剛從歐羅巴渡海傳到。

  如今,在這個中國城市,竟然有人說出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