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謝小妮提出有一些不妥,萬軍奇道,「什麼不妥?」
謝小妮道,「以我經營商貿行時的經驗來說,百姓之間流通時,多是幾文錢的交易,銀子往往剪成極碎的銀塊,大錢兌一兩金的話,現如今一兩金子能買十多石大米,小錢能兌一分金,一分金能買一斗米,尋常百姓根本用不到這麼大的錢。」
萬軍道,「那小錢若是要流通,定價多少合適?」
謝小妮道,「半合的米的價錢最多,別說半合米,許多人能吃到米都算好運了。」
萬軍驚問,「百姓生活還是這麼艱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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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妮道,「這兩年好了許多,現如今分了地,許多人都能有飯吃,流亡來的最少餓不死,都等著華夏軍分地,好歹都有了盼頭,前些年許多人餓死在路邊。」
萬軍道,「揖撫流亡,安定地方,給百姓分地的事要儘快搞,錢幣的事就按小妮說的來,幣值要降低一些。」
謝小妮又道,「還有,等各地逐漸安定之後,市場上的米價肯定會跌,我們的錢怎麼兌?」
萬軍道,「這個不必擔心,我們的錢直接和黃金兌換,一百大錢兌一兩金,小錢之下再發青銅小錢,市面上銀子和銅錢一律禁止流通,只要維持紙鈔和黃金的兌換,米價多少就交給市場來定。」
從古至今,黃金和白銀的兌換比只多不減,從世界視角看,大明紙鈔以及大明財政的崩潰,和西班牙人在美洲開採的巨量白銀,有極大的關係。
華夏紙鈔和黃金同比定價,可以極大減少白銀流入對經濟的衝擊,想明白這一層,謝小妮欣然同意萬軍的想法。
定下了面值,萬軍又叮囑章勝,「我們的紙鈔錢一發出,你可要盯緊了,敢有偽造之人,不用考慮任何道德問題,捉起來隨你處置,最好是殺一人讓偽造紙鈔成為想也不敢想的事。」
章勝獰笑一聲,「元首放心,敢有偽造之人,我會讓他痛恨自己的老娘把他生下來。」
謝小妮道,「大人有此決心,商貿行帶頭使用紙鈔,小妮敢保證在三個月內讓我們的錢穩定流通起來。」
萬軍點了點頭,「文老見識廣博,造鈔之事交給你辦,什麼五色套墨,什麼雕版印花的手段都拿出來,增加偽造的難度。另外,紙鈔的樣式我有些想法,晚些時候我把自己想的紙幣樣式給你。」
「小妮啊!」
萬軍喚了一聲,「這幾日你多來府里,我給你講些銀行的事。」
謝小妮的氣質與往日大不同,聽到萬軍的話,嘻嘻笑道,「我倒是沒意見,只要夫人她不吃醋。」
把紙鈔之事安排妥了,終於輪到崔子義匯報兵事。
崔子義手中攥著幾張信件,「第一莊是西北的戰局,去年底丁國棟和米喇印起義軍,在蘭州被清兵殺敗,隨後在永昌再次被清兵追殺潰敗,米喇印戰死,擁立的延長王被擒,其餘各部四散潰逃,丁國棟已經向我軍遞書請降。」
清軍漢岱和劉芳名援軍進入甘肅時,萬軍就已經預料到丁國棟會敗,只是想不到寧夏被奪之後,清軍已經被如此削弱,起義軍還會敗的這麼慘。
萬軍道,「既然丁國棟已經請降,豈有見死不救之理,傳令給孫守法和李定國,援救丁國棟,接收所有潰兵,殲滅甘肅所有清軍。」
崔子義用筆記下,又道,「第二莊,是濟爾哈朗部從安慶撤走後,又將江陰附近的清軍也撤了,據探子消息,濟爾哈朗準備從南京撤走,趙勃元請示是否進軍南京。」
萬軍思慮一番,緩緩道,「可能是清軍誘敵之策,最好探查清楚再緩進為好。」
崔子義又道,「第三莊是徐州,山東義軍從濟寧南下徐州,和劉澤清部交戰一個多月,大敗劉澤清部十萬兵,隨後朝宿遷進兵。李成棟請命增援,只要拿下淮安府,就能截斷濟爾哈朗與北方的聯繫。」
在萬軍心裡,李成棟是個惡行累累之人,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帳都還記著,只不過最讓萬軍想不到的是,江南士紳叛亂之時,李成棟竟然沒有背叛華夏軍,反而和劉澤清等人交戰,之後雖然戰局反覆,李成棟卻一直效忠華夏軍。
李成棟啊李成棟,萬軍心中感嘆一聲,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李成棟一走,開封府就是個口子,陳新民部的側翼沒有掩護,派其他人去。」
崔子義道,「可是如今我們寧夏山西安南都在用兵,派誰去?」
萬軍笑了笑,「說來也巧,正好有個合適人選。」
崔子義疑惑道,「是誰?」
萬軍道,「趙光遠!」
崔子義帶著笑意點了點頭,「倒是挺合適,不過各處兵力都不夠用,從哪裡調兵?」
萬軍想了想道,「還記得在重慶時,曾經召回過一支兵馬。」
崔子義道,「記得,左手軍團,主將劉會定,除了在各部中做通訊兵的,訓練出來的大概有兩萬人馬。」
萬軍道,「就派他們去,當初張獻忠殺到重慶時,趙光遠和他們多少有過交集。」
見崔子義提筆記下,萬軍道,「這個事我親自跟他說,你接著說其他事。」
崔子義停下筆,接著報,「第四莊是東南,去年十月朱成功部掛華夏軍旗號,宣布脫離永曆朝,隨後在澎湖擊敗了荷蘭人的艦隊,十二月台灣島的荷蘭人已經向朱成功投降。」
萬軍喜不自禁,撫掌連聲道,「好好好!」
說起台灣島回歸,在原來的時間線,萬軍成為軍人的第四年,曾親身經歷這個二十一世紀影響深遠的超級大事件,老牌超級大國雖然費盡心機,卻最終無力阻止,只落得黯然隕落。
如今台灣島回歸,讓萬軍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如同跨越了許多時光,卻又見到了故人的感覺,時間線雖然不同,華夏依舊是華夏。
崔子義從未見過萬軍如此動容,喜悅幾乎從眼中發出光,「不過是一個東番大島,元首為何如此高興?」
萬軍笑眯眯的朝眾人望了一眼,抑制不住笑意,「你們不懂,這一幕我熟,我太熟了,竟然有一種奇怪的,有點想……」
萬軍的淚花從眼裡流出來,實驗艙跌落這個時間矢流點已經五年了,這種奇異的熟悉感,讓壓抑在心底的另一個時間線的記憶,忽然猛烈的翻湧起來。
萬軍的父母,兄弟,戰友,他曾經擁有的一切,如今隔著時間,再也不可能見到。
萬軍擦著眼淚,崔子義和章勝等人一時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萬軍如此反應。
謝小妮急忙走過來,掏出綢布手絹給萬軍,關切道,「大人,你怎麼了?」
萬軍接過手絹擦乾眼淚,「我沒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穩了穩心神,萬軍恢復如常,把手絹還給謝小妮,對眾人道,「實在抱歉,太高興了,有點失態。我記得朱成功本姓是鄭,回信給他,鄭芝龍雖然降清,最後卻反清而死,身前所作所為就一筆勾銷,既然已經脫離朱明,就恢復本姓吧!」
崔子義點了點頭,快筆記下,萬軍又加一句,「另外,恢復台灣是華夏的功臣,我萬軍期待有朝一日與他見面。」
崔子義記下,又道,「還有一莊,第五莊是安南,據可靠情報,安南人對我們的安排極為不滿,莫氏、黎氏和南邊的阮氏似乎有暗中勾結的跡象,鄧氏治下的安南人蠢蠢欲動。」
萬軍心中所想,始終是如永樂大帝一般,把安南恢復成華夏的一個省,當初三分安南,只不過是權宜之計,本想等到解決了北面胡人之後,再去解決安南,沒想到安南人這麼快就開始不安分。
萬軍想了想,「立刻把情況通報給張午陽,情況允許的話,適當的向廉州增派一些兵。」
崔子義道,「這個消息他們知曉,張午陽已經暗中給李來亨增了兵。」
萬軍心中稍定,崔子義接著道,「如果安南人真的起兵叛亂,我們北方還在跟胡人交戰,可沒有餘力再打一次安南。」
萬軍點了點頭,「我自然知道,上次我軍能順利拿下安南,不過是出其不意,又有莫氏黎氏支持,若是真的全力打起來,只怕和永樂朝一般,一征再征也未必能平定。」
崔子義道,「我們可沒有永樂朝的國力!」
文安之道,「何不把大軍退回來,等北方安定以後,再徐徐圖之?」
萬軍知道安南人絕不會安分,當初就已經在關鍵地方修建了棱堡駐兵,短時間內即便安南人叛亂,華夏軍還能憑險周旋。
可是時間一長,靠那一點兵力根本頂不住,安南人已經脫離華夏太久了,想要收拾不是短時間能辦到的。
萬軍思忖一番,「退是絕不會退的,安南人聽話就罷了,將來騰出手之後,也給他們分地。若是敢叛亂,那就打到他服為止。」
文安之聞言道,「元首若是有意給安南人分地,那我有一事想問。」
萬軍伸手做個請的動作,文安之道,「是這分地的事,據地方官來報,川東南土司治下的山民,還有雲南貴州的瑤民和苗民,見到華夏軍給漢民分地之後,有許多從山中出來,也想要我們給分地,不知該如何處置?」
萬軍心道,這有什麼困擾的,人口資源是可是極為重要的資源,能把土司治下的百姓從山中吸引出來,當然要都給分地,「也給他們分啊!」
文安之慢條斯理的捋了捋鬍鬚,「敢問元首,如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