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人仗著船高炮利,連綿不斷的朝朱成功艦隊轟擊,炮子如雨一般打過來。
海面上的水花炸起數十米高,艦隊宛如行進在一片白色的水柱森林中。
即便在一千多米的距離上,炮彈命中率極低,不過依然不斷有大船被命中,打成一堆碎片。
楊貴民急道,「我們怎麼不發炮?」
親衛道,「紅夷人的炮打的遠,我們需要靠近些才打得到!」
朱成功立在船樓上,面上絲毫不為所動,直盯著荷蘭人的船隻,心中暗暗計算著距離。
好在艦隊搶在西北方,處在上風口,此時順風順水前進速度極快,雙方的距離不斷拉近。
終於朱成功開口道,「傳令,開炮!」
「轟轟轟!」
接到命令的艦隊,迅速開始開炮回擊,一百餘艘大船,呈彎月型朝荷蘭人壓過去,所有船隻的火炮都在咆哮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
火藥的青煙在海風中瀰漫,楊貴民雙手用力的抓著船舷,努力的望著空中飛行的炮子,心中暗暗念叨,「打中,打中,打中!」
不過數秒之後,楊貴民心中一陣失落,他看見荷蘭人的船周圍,不斷飛濺起白色的水花,大片大片的水花幾乎快把船身擋住。
「轟!」
楊貴民感覺腳下的船身猛地一顫,是船下的火炮在轟鳴。
數斤重的炮子,在火藥的作用下,化作一個黑點,在空中一閃而過,千米的距離不過數秒之間,無論是人體還是木頭,都能輕鬆撕裂。
隨著雙方的距離不斷拉近,火炮的命中率也在急速上升,楊貴民所在的旗艦,船頭上也挨了一炮。
好在炮彈只是擦著船首而過,除了把船艙上的木板整個撕開,並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身旁的親衛上前一步,都貼著楊貴民,試圖用身體護著他,楊貴民笑了笑道,「不用如此,如果炮子打過來,你們這樣貼著我也沒用。」
親衛知道這話不假,即便是身披鐵甲,被打中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場,便退開一步,不過依舊伸手護在左右,試圖在發現炮子的第一時間,能夠推開楊貴民。
「嘩啦!」
又是一發炮彈,幾乎貼著船身,打在距離不到半米的海里,濺起大片的水花,把楊貴民淋的滿頭滿身都是水。
楊貴民用手抹掉臉上的海水,唾了一口道,「真苦!」
身旁的親衛忽然激動道,「打中了!」
楊貴民顧不上眼睛裡被海水浸的疼,朝荷蘭人的船隻張望,「哪裡?」
果然,楊貴民看見,最大的那艘戰船,一根桅杆已經被打倒,船身上破碎了一大片。
楊貴民叫道,「打得好!」
距離已經到五百米,旗艦上號旗舞動,大群的船隻朝荷蘭人側後包抄過去,楊貴民留意了一下,浩浩蕩蕩的一百二十艘大船,此時竟然不足百艘。
「轟隆!」
一聲巨響,荷蘭人最大的那艘船後,一艘荷蘭船突然炸開了,半個船身都被撕碎,桅杆「咯啦」傾倒下來,帶著船身都傾斜下來。
楊貴民贊一聲道,「好,再來一炮,那艘船就沉了!」
不過,很快那艘船掉轉頭,和另一艘船開始後撤,再沒有一炮打中。
楊貴民氣道,「怎麼會這樣。」
親衛道,「是延平王。」
楊貴民不解道,「什麼?」
親衛指著船樓上道,「大人請看,是延平王下令,不追那兩艘船。」
楊貴民扭頭看了看,船樓上號旗飛舞,不過楊貴民看不懂所代表的意思,只能扭頭繼續觀看交戰。
看來朱成功的攻擊重點是那艘最大的船,艦隊中大半的船隻,在繞著那艘船航行,試圖將大船圍在中間。
最大的那艘荷蘭戰船,失去了一條桅杆,機動能力明顯弱了很多,很快已經陷在艦隊包圍之中。
大船旁的那艘荷蘭船,也被火炮打的傷痕累累,不過還是趕在合圍完成之前,從缺口逃了出去,追著先逃走的那兩艘船去了。
親衛眼見合圍成了,喜道,「圍住了,這艘船插翅難逃了。」
果然,合圍之後,艦隊之中好幾艘大船放棄開炮,開始快速朝荷蘭大船靠近,水手們抽出長刀短槍,扯著繩子攀在桅杆上。
親衛給楊貴民做解說道,「合圍已成,這是要接舷跳幫了,只要我們的人跳到對面船上,紅夷人一投降,這艘船就歸我們了。」
順著楊貴民的目光,兩艘大船率先靠過去,足夠已經足夠近了,水手們拉著繩子,腳下一蹬,如同盪鞦韆一般,划過一道弧線朝荷蘭船上盪過去。
親衛笑道,「成了,荷蘭人投降了!」
楊貴民什麼也沒看到,急忙問道,「你從哪裡看到的?」
親衛道,「大人你看,紅夷人的船這會兒都沒有炮響,八成是準備投降了。」
誰知親衛的話音剛落,遠處突然爆發出一陣槍炮聲。
荷蘭人的火槍手都聚在桅杆下面,排成一排等著,見到接舷跳幫的水手,一齊開槍射擊。
接舷跳幫的水手被火槍打的倒飛出去,未被打中的人也被一根短槍刺死。
荷蘭船第二層的火炮,兩側同時開火,一左一右夾在荷蘭船隻兩邊的大船,由於距離太近,被結結實實的打中十數炮,整個船身都被打散,變成一堆飄浮在海面上的碎木。
異變陡生,後方的人幾乎來不及救援,荷蘭人打沉兩艘大船後,又從船上探出身,朝著落在水中的水手開槍。
這一幕落在朱成功的眼中,他的面色第一次改變,怒火幾乎從眼中噴出來,朝傳令兵道,「傳令所有人,把炮口降低,打它的水線處,打沉它。」
號旗捲動,艦隊很快開始調整姿勢,六十艘大船首尾相連,把荷蘭船圍在正中。
所有的大炮幾乎都在同時響起,漫天的炮子朝著荷蘭船飛過去。
荷蘭船所在的地方,被打的巨大的水柱滔天而起,水花四濺中最高的那根懸掛三色旗幟的桅杆,晃動一下轟然倒下來。
炮聲停歇,水花散盡之處,整個荷蘭船已經沉沒,只剩下大片的碎塊散落在海面上。
海戰終於結束,大船駛過去,水面上殘餘的倖存者抱著木塊,正在大聲呼救。
水手們派出小船,救起倖存者,有己方剛才那兩條船的水手,還有許多紅夷人。
朱成功從船樓上下來,很快有將官過來匯報,「這一戰,我軍損失大船三十七艘,傷亡兵士三千人。」
朱成功沉吟一陣,嘆道,「紅夷人出了四條船,我們只擊沉一條,便損失三十七條大船,死傷三千人,如何算我們這都不算勝啊!」
將官道,「王爺勿憂,紅夷人不過是自恃船比我們的大,炮比我們的好罷了。」
朱成功輕笑一聲,「林鳳啊,紅夷人船堅炮利非我所患,我擔憂的是,這紅夷人母國遠在萬里之外,他門到底有多少這種炮船,除了這些船炮,還會造出什麼,萬一哪天他門主力打過來,我們擋不擋得住?」
又一個將官過來,「延平王,捉了許多紅夷人,怎麼處置。」
朱成功道,「綁一兩個小頭目過來!」
很快,兩個荷蘭人被帶了過來,楊貴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紅夷人,這兩人高鼻深目,滿頭赤發,眼睛真的是詭異的藍色。
兩個荷蘭人一見朱成功,便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嘰里呱啦的亂叫,楊貴民心道,這紅夷人真如余勝秀所說,醜陋怪異,真怪異!
朱成功海上通商多年,對各番邦語言也知道一二,荷蘭人嘰里呱啦說了一通,身旁帶的一個親衛翻譯道,「王爺,這兩個紅夷求王爺不殺他們。」
朱成功道,「剛才那艘大船,你們有多少艘?」
親衛把朱成功的話翻譯成荷蘭話問紅夷人,兩人連忙回話。
親衛道,「剛才那艘船叫『赫克托』,屬於荷蘭的二級戰艦,在這邊只有兩艘!」
楊貴民聽到「兩艘」,心中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還好只有兩艘,那種戰船如果再多幾艘,只怕想戰勝代價就大了。
很快,從兩個紅夷口中,朱成功得到了大部分想要的情報。
荷蘭人的海上力量雖然強大,不過在台灣附近的海域,那四艘船是唯一能夠調動的力量,再想出動艦隊,就需要從呂宋島更南部調集,起碼需要幾個月時間。
台灣島上,總督凱塞爾手中的兵力,大概有四百七十人,最棘手的只有熱蘭遮城,這是荷蘭人在大員營建二十多年,築成的一座大型要塞。
朱成功帶著艦隊,浩浩蕩蕩朝東南方前進,不多時間,茫茫大海之上,一條黑線從天際出現,隨著距離靠近,越來越清晰,一座美麗的島嶼在天際現出身來。
楊貴民眺望一陣,只見黑線從南向北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島上蔥蔥鬱郁,忍不住贊道,「真是一個美麗的地方,難怪元首心心念念要拿下這個地方。」
艦隊朝著島嶼行了一陣,轉而掉頭朝南,沿著海岸線前行。
又前進一陣,藍色海面之上,海岸線向島內凹進去,形成一個極大的海灣。
沿著海灣再向前,一大串島嶼沿著本來是海岸線的地方分布。
終於,楊貴民看到了,在兩個長條形島嶼相接的水道邊,一座巨大的雙層城堡,挺立在一座山丘之上。
這就是荷蘭人侵占台灣的地方,熱蘭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