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定洲本部覆滅,十萬殘部龜縮在文山,再無力有什麼動作。
張午陽拿下昆明後,主要精力在掃平雲南各州縣,直到十月才騰出手來,以李來亨為主將,率西南方面軍十七個團,各土司兵、州縣兵十萬,殺向文山。
沙定洲將兵力大部屯於地勢險要的革龍寨,又在外圍各據一山立營,各營相距數十里,互為犄角。
李來亨攻打數日,卻無法取得進展。
華夏軍南下時,受限於西南道路,並未帶火箭炮和大炮等重型裝備。
缺少攻城兵器,兩軍相持不下,李來亨索性挖掘壕溝,樹起木柵欄,和沙定洲對峙起來。
西南大局已定,李來亨與沙定洲對峙之時,北方新一輪攻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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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中之戰結束後,萬軍本想一鼓作氣,拿下整個關中。
不過新占領整個四川、漢中,偌大的地盤華夏軍想站穩腳跟,撫緝流民,掃蕩賊寇,恢復秩序都是必須要做的。
還有華夏軍的分地法,算緡法。
四川本就是肥沃的平原,又經歷數年戰亂,只要恢復生產,招募百姓分地開墾,不出兩年就能重新變成天府之國。
華夏軍協助文安之安定四川的同時,還有大西軍殘部,賀珍部,孫守法部,近二十萬降兵需要消化。
萬軍不得不在漢中休整兩個月,從武昌調新訓士兵三個師入漢中。
秦嶺之中山風逐漸清冷,漫山的葉子從綠,變成五彩斑斕,紅黃相間,終於變成了暗灰色。
時間到十月,佛坪以北的山中開始大雪紛飛。
已經不能再等了,若是再遲些,秦嶺之中再下幾場大雪,到時候山路上冰雪堆積,大軍便無法跨越秦嶺,想要攻打關中,就只能等來年。
趕在第一場雪剛降下,萬軍調兵遣將終於完成。
東路軍,由陳新民帶兵五萬,從潼關進攻關中。
中路軍,由李文龍帶兵三萬,從商州府進攻西安,牽制潼關側後。
西路軍,由楊展帶兵十二萬,從褒斜道進攻鳳翔府,牽制西安側後。
萬軍自率七千兵,作為奇軍,由子午谷奇襲西安。
漢中平原往東北,地勢忽然有了起伏,山峰之上,一山高過一山,隨著一桿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萬軍終於踏進了秦嶺。
這裡山連著山,山迭著山,地處中華腹地,不愧是中華龍脈。
沿著金水河一路向北,當大河變成潺潺山泉,萬軍知道大軍到了最難走的一段路。
從這裡往北,便只能翻越大山,跨過一座座山峰。
遠眺山峰,山峰之後的群山露出山巔,山巔之上一片白雪皚皚,景色秀麗無比。
據說21世紀的初期,秦嶺之中太白山七月還在飛雪。
這一日,天空飛起點點水花,天空嚮導苦著臉對萬軍道,「糟哩,又下雪了,怕是走不成哩!」
萬軍停住看了看,伸出手去感受,偶爾有一兩點水花落在手上,看起來還不及半粒芝麻大,「這麼一點點雨?」
嚮導道,「山上和山下兩個世界哩!」
萬軍道,「奇兵就在奇字,走!」
大軍繼續向前,萬軍漸漸明白嚮導所說,山上和山下兩個世界是什麼意思。
沿著山向上,小水花變成了雪花,地上依舊乾燥無雪。
再往前走,雪花逐漸變得密集,地上開始現出薄薄一層雪花,隨著風飛來飛去,堆積在背風處。
山腰再往上,風卷著雪花,變成了大風雪,地上開始積雪難行。
下午翻過山,眾人下到谷中,這裡雖然依舊寒冷,全無積雪,空中飛舞著小雪花。
嚮導道,「我們在這裡休息一夜。」
萬軍道,「時候還早,為什麼這麼早休息?」
嚮導解釋道,「明日再往北,就要翻越主峰觀音山,若是天黑之前能過去,晚上下到清水河谷,這一趟我們就安全哩。」
萬軍道,「若是不能呢?」
嚮導憨厚的笑了笑,「那就是觀音要收我們哩。」
萬軍跟著笑道,「我倒沒問題,可惜子義是道士。」
在冷風中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大軍用過飯,排著長長的隊伍,如一條藏青色的大蛇一般,向著主峰前進。
主峰雖然極高,不過並不用從頂部翻越,只要登上右側山峰之下,翻過和另一座山峰之間的山埡。
這樣一來攀爬的高度有所降低,不過需要翻越的山路就多了許多,也是因為如此,一天若是翻越不過去,夜晚就會凍死在山上。
山谷中不過是小雪花,觀音山上面已經變成暴風雪,狂風夾雜著雪花,眼前已經變成一片白色的世界。
白色的樹、白色的雪、白色的風。
積雪已經到了人的膝蓋,積雪之下是道路,還是樹枝,或是巨大的裂縫,全憑著嚮導艱難的試探。
午後在風雪最大的地方,眾人越過了觀音山的山埡,山路開始向下轉。
萬軍心中舒了一口氣,嚮導也加快了腳步。
傍晚時分,嚮導高興的叫道,「找到了,是清水河!」
萬軍走過去看,嚮導所說清水河,不過是冰雪之中,一座冰封的石頭,從上面滲出許多水,從石頭上漫下去,看起來就像一塊大冰雕。
嚮導道,「謝天謝地這個地方還沒有被雪蓋起來,只要找到它,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沿著冰雕再往下走,不過數十米,果然在冰下面露出一條涓涓水流,已經看出來是一條小河的源頭。
沿著清水河往前,尋了一個背風的平地,萬軍下令安營休息。
嚮導如釋重負的跪在地上,喜道,「感謝觀音,感謝觀音。」
萬軍道,「那我們走得慢些,你現在不是跪在觀音身上感謝觀音。」
嚮導道,「大人莫不信哩,下了雪進山,就是把命交給老天,收不收你就看天意哩。」
見萬軍一臉的不置可否,嚮導道,「你看那清水河頭,再遲一天雪把河頭蓋住,找不到路,大家就只能在山裡打轉轉,不是凍死也是餓死哩。」
萬軍道,「只要朝著北走,怎麼會走不出去。」
嚮導道,「大人說笑哩,這裡往北還有大山頭九十九,小山頭不計數,找不到路根本過不去。」
第二日一早,眾人沿著清水河出發,雖然不用翻越山路,不過河道冰雪覆蓋,寒冷難行。
走了兩日,在清水河與另一條大河交匯的地方,嚮導道,「從這裡清水河匯入黑河,再往下沿著黑河走就對哩。」
眾人沿著黑河又走了三天,這裡和山中宛如兩個世界,這裡雖然寒冷,卻已經沒有半點冰雪,傍晚眾人遇到一個大村落,這是進山十數日以來,遇到第一個有人住的地方。
為了此行保密,一個營的兵力將整個村落團團圍住,村民都被集中到村外空地。
村民都已經剃了發,眼見這麼多兵馬突然圍住,頭上也沒有辮子,村中人一起跪在地上哭,「王師回來了!」。
一打聽才知道,這裡叫陳家坪,有十來戶人家,在滿清的統治下,剃髮已經兩年。
村子平日裡有兩個清兵駐防,是滿清在子午谷最前方的預警,由於天氣寒冷,山中已經降下大雪,便撤了回去。
兵士將清兵駐防的屋子收拾出來,給萬軍和崔子義居住。
萬軍凍了半個月,早想住個晚上不漏風的地方,不過為了做足名將姿態,還是下令把路上的傷病員送去住。
村民問過話,確定沒有滿清斥候之後,全部放回各家。
第二日一早,眾人再次出發,想來今日就要與清兵接觸,萬軍將行軍陣型改為前中後三個軍陣,自己親自率領前軍。
從陳家坪出發,不過大半個時辰,萬軍遇到第一個清軍屯兵台。
屯兵台青灰色石頭壘成,看起來像是一個烽火台,一側建著簡陋的馬廄,萬軍擔心會有狼煙報警,便派出兩個營,分成前後左右四路同時摸上去。
大概是沒想到會有人從山中出來,屯兵台中清兵還在睡覺,外面一個哨兵把長橋扔在一邊,縮在背風的石牆後邊。
華夏軍從石牆上躍下時,這哨兵一躍而起,眼見四面八方都有人躍進來,立刻又行雲流水的跪在地上。
求饒之聲還未開口,一把短刀已經橫在脖子上。
很快六個清兵,被華夏軍趕了出來,在寒風中跪在地上直打哆嗦。
萬軍走上來,見了道,「把衣服給他們。」
幾個清兵聽了,連忙磕頭感謝萬軍。
這個屯兵台只是一個簡易石堡,並沒有點狼煙的地方,裡面空間狹小,木板鋪成一張大床,堆放著食物、兵器,滿是臭汗和臭腳味。
萬軍受不了這臭味退了出來,這七人還沒問話,就爭先恐後和盤托出。
此地叫柏樹坡,這是斜谷的第一個預警堡,沿河往北還有九個預警堡,大的駐兵有一二十,小的只有五六人,這屯兵堡中平時只有五人,有兩人就是在陳家坪,因大雪封山撤回來。
出了子午道,虎嶼口駐守著五百兵,周至縣城也有防備子午谷的兩千兵。
現在奇兵到位,萬軍殺出山谷之前,最後一件事就是打聽其他三路兵馬的消息,在最關鍵的地方,給關中的清兵捅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