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劍閣

  清兵一夜奔襲百里偷襲張獻忠時,有一支兵馬正埋伏在巴中城外。正是要從米倉山進攻漢中的何定川.

  眼見清兵準備奇襲,何定川索性讓吳三奇領兵尾隨清兵,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清兵幸運的第一時間擊殺了張獻忠,靠著最後一點銳氣,五千清兵殺散了五萬大西兵。

  同樣是奔襲百里,當華夏軍從黃金埡同一條路線殺出,奇襲的清兵突然遭到奇襲,一時間方寸大亂。

  南邊是閬中城,西邊是嘉陵江,東邊是回不去的黃金埡,方寸大亂的清兵只能朝北逃竄,一頭鑽進早有準備的華夏軍伏擊圈。

  全殲自巴中入川的清兵後,吳三奇的首要任務是立刻勸降剩餘大西兵,接手劍閣防備廣元。

  吳三奇休整半日後,帶著張文秀疾行前往劍閣。

  劍閣之內流言四起,張可望靠著自己的威信,果斷斬殺了幾個下級軍官,方才穩住整個劍閣局面,好在廣元的清兵還未發現異常。

  皇帝死了,大西軍控制區,只剩下德陽綿陽到劍閣這狹小的地方,按照護送張獻忠屍身的親兵說法,五萬去閬中的兵馬只怕已經覆滅,清兵很快就會殺向劍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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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獻忠的屍身已經隱隱發出臭味,可是劍閣這裡沒有給大西皇帝安身的地方,諸將也沒有給他安身的時間。

  張可望走到窗邊,痛快的喘了一口氣,如今皇帝一死,大西軍最有影響力的只有義子四人,張文秀在閬中斷後,怕是凶多吉少,張定國遠在德陽,如今能商議的人只有張能奇。

  大西國的大廈將傾,現在趁著軍中大亂未起,張可望必須要儘快與張能奇商議出對策。

  張可望想了又想,看向張能奇,「陛下遇害,兄弟有什麼打算?」

  張能奇道,「時局如此,我心亂如麻,不知兄長如何是好。」

  張可望道,「若是清兵已經攻破閬中,劍閣就是死地,需要趕快找退路才是。」

  張能奇道,「可是劍閣不守,廣元的胡人頃刻殺到,從綿陽往南更加無險可守,成都還有楊展。」

  張可望道,「我豈不知,劍閣不得不守,為今之計,需做兩手打算。」

  張能奇聞言知道張可望心中已有打算,連忙道,「兄長快說?」

  張可望道,「一者請兄弟領兵去綿陽,鎮守永安,我傳信給定國,讓他儘快帶兵撤回綿陽,我軍從永安往甘肅撤退。」

  張能奇道,「二呢?」

  張可望道,「二嘛,我修書一封,向大明請降。」

  張能奇聞言道,「怕是不行,前些年我們降而復叛多次,怕是不會被明廷相信,再者如今天下大亂,明朝幾個皇帝當家,我們降誰?」

  張可望道,「我們尚有近十萬兵,除了胡人,誰能容我等,便降誰。」


  山路難行,吳三奇七個團的兵力沿嘉陵江向北,第三日傍晚終於走到一處雄關之前,高聳入雲的山道之上,半邊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一邊就是絕壁。

  巍峨的劍門關,就卡在這山道之上。

  黑色的旗幟上,燙金的西字,正是守衛劍閣的大西兵。

  華夏軍出現的瞬間,整個劍門關上鼓聲大作,關後的大西兵立刻列陣備戰。

  張文秀親自上前,「我乃大西國撫南將軍,大順皇帝義子張文秀,請速開關門。」

  關上的大西兵自然知道張文秀的大名,不過眼見張文秀身後的兵馬並非自己人,一時不敢開關門,大聲回道,「將軍稍侯,我這就去等稟報將軍。」

  艾能奇走後,張可望為了防止廣元的清兵起疑,依舊如往日一般,每天組織兵力攻打昭化城,只是主帥心不在焉,部下各營兵士心中遲疑,整個部隊毫無鬥志。

  眼見兵士在昭化城攻打一通,丟下百十具屍體,張可望便傳令收兵,正在攻城的兵馬聽到鳴金之聲,呼啦啦一齊逃了回來。

  張可望心中愈發煩躁,連連嘆氣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正在此時,有兵士來報,「關後有一人自稱撫南將軍,是大順皇帝的義子,請求領兵入關。」

  張獻忠建立大西後,封四個義子孫可望為平東將軍,李定國為安西將軍,劉文秀為撫南將軍,艾能奇為定北將軍。

  張可望一聽撫南將軍,心中嘀咕道,張文秀隨義父張獻忠前往閬中,大軍遭韃子突襲,如今義父身死,這廝莫非投降了胡人?

  張可望問道,「他剃頭了嗎?」

  士兵道,「未曾見。」

  張可望道,「帶我去!」

  關城之下,張可望見到張文秀,確認果真是他,怒罵道,「好你個劉文秀,你隨義父駐防閬中,如今義父遇難,你卻平安歸來,你這不忠不孝不義之徒,還有臉來劍閣?」

  張文秀聽到張可望罵自己,心中悲苦卻無力辯駁,「胡人夜襲百里,義父不備慘遭毒手,我的心中也痛苦不已啊。」

  張可望道,「你少假惺惺,來此作甚?敢做殺父仇人的說客,我便讓弓手射死你。」

  張文秀一招手,身後一個親兵捧著木盒上前,見城上十幾個弓手已經張弓搭箭瞄準自己,張文秀道,「這是義父的遺詔血書,你若是陛下的義子,便好好看一看。」

  張可望點了點頭,一道繩索拋下,親兵上前將木盒系好退了回來。

  木盒拉上城頭,張可望看到盒中是一件衣服,翻開衣裾,看到兩個歪歪斜斜的大字,「殺胡」!

  字跡已經發黑,看得出是凝結的鮮血所寫。

  張可望跪在地上,捧著衣裾大哭,「父王啊!」

  哭了一陣,張可望起身望著張文秀,「你身後是什麼人?」

  張文秀道,「你可聽說華夏軍?」

  華夏軍起於商洛山,短短三年就能讓天下側目,張可望心中未曾沒有考慮歸降華夏軍,不過大西軍與華夏軍一直沒有接觸過,並不了解情況。

  張可望心中雖然已有降意,不過還是不動聲色道,「你投降了華夏軍?」

  張文秀道,「大順皇帝有令,決不可投降胡人做漢奸,明軍和華夏軍皆可。」

  兩人正說話間,忽然鼓號聲大起,有軍士高呼著敵襲奔上城頭。

  張文秀仰望城上,看的不甚分明,只見張可望對自己看了一眼,便匆匆離去。

  張可望回到關前,只見大群的清兵正朝著劍閣殺來,各營的兵馬已經漸露崩潰之象。

  張可望大急,「怎麼回事?」

  副將道,「我等正在後撤時,清兵忽然掩殺上來,各營兵馬一時大亂,便敗到關前。」

  張可望立刻帶著親衛衝上前,大喊道,「我乃平東將軍,諸將隨我殺敵啊!」

  關前後撤的大西兵,有的停下腳步,有的望了一眼之後,仍舊往後逃走。

  張可望長刀翻飛,把一個衝過來的清兵砍刀在地,正欲收刀再上。

  「嗖」的一聲,身旁一個親衛已經咽喉中箭倒在地上。

  一個綠營將領指著張可望,正在說著什麼。

  張可望長刀一橫,「鐺」的一聲架住砍下來的刀,手臂一發力,向下斜著一壓,長刀一送捅進那個清兵的腹中,隨即一腳踢開。

  再看時,那個綠營將領已經不見身影,十數個弓箭手排成一排,正朝著這邊張工搭箭。

  「該死」,張可望罵道,不過隨之而來的箭雨卻不得不避。

  「將軍小心。」一個親衛喊道,隨即一支狼牙利箭刺穿咽喉。

  卻是那一排弓手之後,還隱藏著一個胡人,這人細眼寬臉,眼見一擊不中,從人後站出來,陰狠的看著張可望。

  張可望直覺告訴自己,這個韃子不是個善茬。

  果然這人棄了弓箭,抽出一把刀,如同一隻脫籠而出的豹子,朝著張可望這邊猛撲過來。

  兩個親衛護到身前迎戰,那人去勢不停,手中的長刀一格,一個親衛的長刀脫手飛出,隨即被一刀從肩到腰砍成兩段。

  另一個親衛被血濺了一臉,手中長刀刺出。

  那人一閃躲開,隨即長刀落下,親衛的整個右臂被齊齊砍斷,掉在地上。親衛張口慘叫一聲,長刀已經劃上咽喉,慘叫聲戛然而止。

  張可望心頭一跳,這廝功夫竟然如此可怕,兩個親衛頃刻間被解決,眼見那人已經到了身前,便強定下神接戰。

  兩人長刀一撞,張可望心頭再次一跳,這廝的力道十分驚人,一擊之下整個右臂都被震麻,長刀幾乎脫手。

  「難怪。」

  張可望腦中一閃而過,「這人怕不是。」

  那個胡人又是一刀落下,張可望右手還在發麻,提刀的速度慢了一拍,已經來不及了。

  身後一個親衛衝上前擋下這一擊,不過被胡人一腳踢飛,反而砸到身後兩個大西兵。

  身旁的綠營豈會浪費這好機會,就在三人落地之時,幾把長刀已經朝著地上砍去。

  張可望轉身就撤,身邊的親兵搶身上前,和那胡人殺到一起。

  張可望脫身之後,再回頭看去,自己的親衛已經被殺十數人,關前儘是清兵,大西兵或死或逃,已經是大敗之象。

  「這劍閣怕是守不住了」

  張可望無奈道,「來不及了,快去集合兵馬,能收攏多少是多少,我們往綿陽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