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上黃金埡,此處是大山之間的一處缺口,低矮稍緩的山坡,每當朝陽升起,陽光從東邊的山峰間投射此處,整個山埡便是金燦燦的光,因此當地人給這裡取名黃金埡。
隨著一聲箭響,狼牙鐵箭刺破張獻忠的喉嚨,這個攪亂半個明末中國,暴烈嗜殺讓無數人聞之膽顫的大西國皇帝,如秋葉一般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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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從口中溢出,更多的鮮血正在沿著喉嚨流向肺中,張獻忠望著遠處正衝殺過來的清兵,再無力起身迎戰。
「嗖嗖」又是兩箭,離的近的兩個親衛也被一箭射翻。
其餘的親衛高呼著「敵襲」,朝著張獻忠搶過來。
兩個親衛將張獻忠推在馬上,同時翻身上馬,一甩馬鞭便朝山下逃離。
清兵陣中有一人高呼,「不要走了張獻忠!」
晨霧終於消散了,山埡之後密密麻麻竟有數千清兵,聽聞張獻忠中箭,都興奮的衝過來,企圖奪取這份功勞。
剩餘的親衛眼見前面兩個親衛走遠,一起打走戰馬,轉身揮舞著長刀,迎著清兵沖了上去。
蒼溪縣五萬大軍才用過飯,正在準備朝閬中進發,對已經摸到身側的清兵絲毫不知。
兩個親衛大喊著,「敵襲,韃子來了,韃子殺來了。」
士兵們驚慌失措的呆在原地,離的近的士兵更是驚恐的看見,馬上馱著一人,口中鮮血直流,不是大西皇帝更是何人?
親衛衝到中軍大帳時,張文秀收拾妥當,正在帳中等候,忽然看見兩個親衛扶著張獻忠走進來,大西皇帝一身鮮血。
張文秀愣神片刻,回過神來急忙上前,「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親衛哭道,「我們在山中被韃子偷襲了,皇帝咽喉中了一箭。」
張文秀看到張獻忠脖頸處,折斷留下的一小截短箭,一下哭出來,「陛下,父帥您堅持住啊。」
張文秀對親衛吼道,「快去傳太醫!」
張獻忠忽然伸手拉住張文秀,無力地搖了搖頭。
中箭落馬之時,張獻忠已經是瀕死,誰知在親衛搶上馬時,喉嚨中的鮮血不再流向肺中,反而將肺中積血顛簸吐出,張獻忠便再次清醒過來。
張獻忠拉住張文秀,目光如火,但是由於喉管被利箭刺破,無法發出一言。
張文秀道,「父帥可是要交代什麼?」
張獻忠猛地咳嗽一聲,一大口鮮血吐出,卻是這會坐起身,鮮血再次流到肺中的跡象。
這時親衛帶著兩個太醫進到帳中,張獻忠看也不看一眼,忽然伸手拉過張文秀的衣裾,沾著喉嚨處的鮮血,顫抖著寫字。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張獻忠目中的火光熄滅了,手一松整個人重重的倒在地上。
太醫連忙上前救治,只是張獻忠脈象已停,再無半點生氣。
「皇帝薨了!」
張文秀胸口如同被大錘擊了一下,良久回過神來,細看衣裾之上張獻忠的最後遺書,歪歪扭扭血寫著兩個大字,「殺胡」!
張文秀猛地清醒過來,皇帝死了,五萬大軍群龍無首,韃子已經近在咫尺,局勢危急如累卵。
「快去傳令各營,準備迎戰!」
張文秀話音剛落,帳外廝殺聲大起,清兵殺到了。
張文秀叫親衛護在左右,眾人一齊衝出帳外,只見大西兵已經亂作一團,逃跑者多,迎戰者少。
張文秀讓親衛抓來一人,怒罵道,「你們他娘的慌什麼?」
那人驚慌道,「八大王死了,韃子殺來了。」
仿佛是在回應一般,遠處不時有人高呼,「快跑啊,皇帝死了,韃子來了。」
雖有五萬大軍,卻已經是人心盡散,再無法迎戰了。
親衛道,「將軍快撤吧,已經無法收拾戰局了。」
一陣無力感湧上張文秀的心頭,不過定了定神之後,張文秀道,「你們幾個護著陛下的遺體往劍閣撤退。」
等幾人帶著張獻忠的屍體走遠之後,張文秀騎上戰馬,吼道「大西的好男兒,跟我一起殺韃子啊!」
除了幾十個親衛和少量中軍跟上,再無多餘力量。
「嗖」一聲箭響,張文秀身側一個親衛應聲倒地。
張文秀回過身,看見一個身穿藍甲的胡人,正在拿弓瞄著自己。
說時遲那時快,張文秀身子一側,憑著一隻腳掛在飛馳的馬身上,躲過奪命的一箭,隨即左腳一點,整個人又重新坐回馬身上。
身旁一個親衛指著那人道,「就是他,射死八大王。」
張文秀朝那人又望了一眼,喊道,「往北撤!」
眾人隨即拍馬轉向北邊,清兵追殺了一陣便停了下來。
張文秀等人逃到一處叫白鶴溝的地方才勒馬停歇,身側一人道,「奇怪,韃子騎兵不差,怎麼會放任我們逃走。」
張文秀道,「依我看,韃子定是疾行了一夜,殺破我軍全憑著最後一口氣。」
張文秀話音剛落,一旁的大石後有人接話道,「將軍猜得不錯,昨夜韃子疾行了一百里,清晨才摸到蒼溪縣旁。」
張文秀和眾親衛嚇了一跳,猛地起身抽出長刀戒備,「是誰?」
大石之後呼啦啦竄出一大隊兵,人手持著一支長火槍,領頭之人身穿藏青短衫,笑道,「如果不是蜀道難行,怕是韃子跑的還不止一百里。」
大隊兵馬身後,升起的一桿紅旗,金色的五星,黑色的龍紋,張文秀聽說過這個奇怪的旗幟,「你們是華夏軍?」
領頭之人道,「不錯,在下是吳三奇,華夏軍西北方面軍左路軍長。」
張文秀把刀扔在地上,重新坐下道,「不是胡人就罷了,我老劉跑的累死了,要殺要剮隨你。」
吳三奇笑道,「將軍真是性情中人,可願投降華夏軍?」
張文秀望了望吳三奇身後那一排兵,手中所持火槍正朝著自己,這一排槍放過來,自己這點人根本不夠看,便擺手讓親衛都放下刀,「陛下有令,我大西兵只要不投降胡人,華夏軍和明軍皆可。」
吳三奇哈哈大笑道,「將軍有所不知啊,我家元首娶了瑞王公主,現在是大明的女婿,你投降華夏軍是沒錯的。」
張文秀跟著笑起來,笑了一陣忽然止住笑意,驚道,「瑞王?漢中就藩的瑞王?」
吳三奇道,「正是!」
張文秀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已經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想起來一件往事,大概三年前攻破重慶之時的舊事。
吳三奇沒有注意張文秀神色的異常,算時間差不多到時候了,吳三奇對張文秀道,「還請你的人往裡面躲藏起來,胡人快來了。」
張文秀領著親兵朝白鶴溝里走,這裡他看到更多的華夏軍士兵,都在地上或坐或臥休整。
一聲令下,士兵們起身將石頭推到路上,一部分士兵開始往一側的山上攀爬。
張文秀道,「韃子奔襲一夜,估計不會這麼快追擊。」
不過很快他聽到一些聲音,混在嘉陵江的水流聲中,是人喊馬嘶的聲音!
「韃子來了!」
張文秀驚道,「韃子怎麼來的這麼快。」
緊接著,銳利的尖嘯聲傳來,張文秀忽然知道了原因,韃子是被人追擊,再往這個方向逃竄。
「放!」
一聲令下,整個山谷中槍聲大作。
方才攀爬上山的兵士,朝著山下扔出一枚枚帶著火星的彈體,隨即傳來更加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戰鬥在一瞬間打響,隨著一聲「挺火」的指令戛然而止。
整個山谷猛地死寂下來,只剩下江水聲,白色的煙霧籠罩著整個白鶴溝,江風吹拂緩緩飄向遠處的山峰。
前方有人大聲說著什麼,張文秀抑制不住好奇,超前走去。
山谷口跪著一群人,吳三奇意氣風發的站在人群前一塊大石上。
再向前,張文秀的心臟猛地一跳,不過是片刻之間,整個路上屍體橫陳,鮮血和碎肉把這山間染成一片血紅。
張文秀看見了那個藍甲韃子,跪在百十個胡人中,眼神陰冷正望著吳三奇。
張文秀急上前道,「大人,當心那個韃子,是個神射手。」
吳三奇一揮手,兩個華夏軍士兵走上前,將藍甲韃子架了出來。
吳三奇道,「你叫什麼名字?」
有兵士翻譯成胡語給他聽,那藍甲韃子目光之中凶光已經散盡,只剩下無盡的馴服。
「奴才叫雅布蘭。」
吳三奇看了張文秀一眼,隨即輕聲道,「斃了吧!」
雅布蘭不知「斃了」是什麼意思,還在用胡語嘰里呱啦說著什麼。
幾個兵士將藍甲韃子壓到嘉陵江畔,隨即一桿槍抵在頸後,一聲槍響!
吳三奇見那韃子跌落江中,染紅一大片江水,隨即被沖向遠處,回過頭問道,「剛才那胡人嘰里呱啦說什麼呢?」
士兵道,「他說他是個神射手!」
「哦!」
張文秀愣在江邊,望著隨江水漂向遠方的屍體,心中又驚奇又疑惑,我們拼盡全力,他們怎麼如此輕描淡寫。
戰爭的方式,悄然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