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是一座偉大的城市,在明末的歷史中尤其的悲壯。
江陰不過是地處長江南岸的一座小城,可是江陰城反抗剃髮易服,前後堅持八十一日,最後清軍調集了火炮二百餘門,轟破城門後方才拿下江陰,由於攻城傷亡慘重,清兵下令屠城三日。
江陰百姓寧死不降的精神,讓萬軍十分佩服。
好在華夏軍南下之時,清兵收攏兵馬到安慶作戰,江陰便躲過了被屠城的命運。
安慶之戰時,江陰和反對剃髮的百姓一起出戰牽制,也算是對拖垮清軍有貢獻值,南京投降華夏軍之後,江陰城也選擇歸降萬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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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處理完瑣事,萬軍和崔子義登上船,冒著風雨沿江向東而行。
江上霧氣籠罩,天地混沌一片,江面寬闊不見兩岸,舟船好似在一片無邊無盡的虛空之中前進,只有濤濤江水能夠顯示出,船隻正在快速往下游前進。
傍晚時分風雪停了,霧氣消散,一輪紅彤彤的落日正在西邊落下。
不久夕陽盡了,夜幕籠罩江上,兩輪明月從斜前方顯現出來,一時間萬軍竟覺得如夢似幻。
雲淡西風輕,一輪江月明。
天地同一色,上下幾不分。
如此大江明月美景,讓萬軍心曠神怡,不久有人提醒道,「到了!」
兩輪明月之外,遠處的夜色之中,又顯出一團光影出來,不過這次火把照出的火光。
萬軍上了岸,人群已經跪在地上,當頭兩個人朗聲道,「臣閻應元、草民陳明遇拜見大人。」
萬軍早聽說了這二人的名號,揮揮手讓眾人起身,對站在旁邊的華夏軍駐防指揮道,「華夏軍禁止跪禮,你怎麼不說呢。」
駐防官道,「元首,我說過,是兩位大人覺得,只有如此大禮,才能感謝大人的救命之恩。」
閻應元道,「是啊,江陰被圍一個多月,若不是大人率軍南下,胡人兵馬主力都撤走了,江陰城只怕已經成了死地。」
陳明遇跟著道,「我等對大人的感激之情難表萬一。」
萬軍道,「兩位過謙了,我軍與胡人交戰之時,兩位牽制敵軍後方,對我軍擊敗胡人也有大功。」
眾人客套幾句,在當地士紳的帶領下,萬軍進了江陰城,城內還堆放著檑木滾石,圍城大戰的痕跡依舊。
府衙之內已經整理一新,華夏軍的駐防指揮部安置在這裡,閻應元等人已經安排好了酒宴。
飯桌上一眾江陰士紳,頻頻朝萬軍等人敬酒,萬軍忽然意識到一個很棘手的問題,如閻應元、陳明遇這樣,許多招集義兵反抗胡人的志士,還有一個身份,都是江南的官僚士紳,換了普通百姓,根本沒有這樣的財力物力和召集力。
如果萬軍要士紳一體徵稅,這些對華夏軍笑臉相迎的士紳,這些抗擊胡人的有志之士,他們會如何反應。
若是這些人真的要毀家紓難,同意徵稅倒也罷了,雙方皆大歡喜。
可是如果不能呢?這些人會怎麼樣?
萬軍和華夏軍會怎麼樣,豈不是又要落到和李自成一樣的地步。
第二天,萬軍在陳明遇等人的陪同下,沿著江陰城牆巡視城防。
城牆上布滿了刀箭痕跡,可以看出當初這裡的慘烈戰況。
陳明遇指著戰鬥的遺蹟道,「大人,清軍圍攻江陰,城中幾乎到了彈盡糧絕之地。若不是大人大軍東來,殺破胡兵,我江陰十多萬百姓就要步揚州的後塵了。」
萬軍扶著城頭,眺望著遠處煙霧籠罩的長江,心中思慮重重,嘆了一口氣。
陳明遇道,「大人為何事哀嘆。」
萬軍思慮著在江南收稅的事,只是此事如何能說,便嘆道,「我是在想,這錦繡壯美山河,如今卻大半淪陷在異族手中,可嘆可恨啊。」
陳明遇聞言,也是哀嘆一聲,「唉,如今國家如此多事的時候,內有叛亂,外有異族,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萬軍道,「想當初,大明太祖皇帝一介布衣,驅除韃虜,橫掃蒙元,氣壯山河,何其壯哉。」
陳明遇道,「愧對先人啊,如今後輩子孫又復宋亡舊態了。」
萬軍望著水天一色之處,不著痕跡的道,「問陳先生一個問題,若是家國不能兩全,是願意舍家為國,還是?」
陳明遇道,「家,不過是一姓之家,國,可是百姓之家。若是舍了我陳明遇一個家,能挽救天下千千萬萬個家,那我求之不得。」
萬軍心受感動,回過身望著陳明遇道,「有你這句話,我就釋懷多了,此乃華夏存亡之秋,凡事以大局為重。」
隨後各處各路的士紳,紛紛來求見萬軍,向華夏軍表忠心,不過一天,萬軍倒是收了近三十萬兩私人贈銀,另外還有官僚士紳對華夏軍的軍費贊助,兩萬兩白銀。
江陰城外,良田阡陌,種糧的卻極少,大多是各類桑麻,大道旁邊的多被戰火毀掉,不過放眼望去依舊十分可觀。
萬軍問道,「天下百姓吃不飽飯餓死的許多,怎麼這麼好的地卻不種糧食?」
跟隨的閻應元解釋道,「江南商業繁華,種糧食所得,不及種桑麻的十之一二,所以大多都選擇了種桑麻和其他一些作物。」
萬軍道,「那沒有糧食怎麼辦?」
陳明遇感嘆道,「往年裡,有『蘇湖熟,天下足』之說,不過那是以前,這有十多年了,江南都是從別處運來糧食。」
閻應元道,「這兩年糧食價格猛增,已經有人開始轉而種糧食了。」
望著遠處在田地里勞作的人群,許多人在這繁華之地依舊衣不蔽體。
江南的冬天,何曾有半點溫柔。
萬軍心中感慨,糧食何嘗不是壓垮大明的一根稻草,還有這些辛苦勞作,卻身無完縷的人。
經濟對一個國家 很重要,但是一個健康的經濟才是最重要的。
明末的江南出現資本主義萌芽之說,曾經讓萬軍無比神往,如今才明白,何謂資本!
萬軍愈發堅定均地徵稅的心意,江陰已經沒有停留的必要,帶著陳明遇,萬軍乘船返回南京。
趙勃元已經開始在南京附近丈量土地,江南落魄的讀書人很多,招募些稍加訓練就能夠勝任。
與清查土地同時進行的,動靜最大的就是廢奴,有家室的各回各家,無家可歸者流落在南京街頭乞討。
不過很快萬軍就發現,廢奴釋放的人口,或者說廢奴之後出現的乞討者著實多了些。
初一日開始華夏軍補發軍餉,一連數日總算告一段落,本打算近幾日返回鹿城,可是現在事情變得有點異常。
轉眼又是一年,返回鹿城的時間又要推遲了,不知道章小妍在鹿城過得怎麼樣,去年因為大雪,新年時萬軍和章小妍一個在丹鳳一個在鹿城,想不到今年又要分隔兩地。
「元首!」
正在紫禁城白玉階邊沉思的萬軍,聽到崔子義的叫聲回過神來。
「查清楚了,的確是有人背後搞鬼。」
萬軍多少猜到有人,只是沒想到如此明目張胆,短短兩日就已經探查清楚,「都是什麼人?」
崔子義道,「明朝魏國公徐久爵、隆平侯張拱日,還有錢謙益、王鐸等人挑頭,大小士紳數百家參與。」
「明天就要吃臘八粥了,現在洪武門外情況如何?」
崔子義道,「有幾千人聚集,叫嚷著讓咱們取消廢奴等新法。這些士紳,他們聯合起來不管是不是賣身奴,全部惡意驅逐辭退,導致現在街上的乞丐劇增,天氣寒冷又沒有飯吃,怕是許多人要凍餓而死。」
萬軍冷笑一聲,「與天斗與人斗其樂無窮,從明天開始全城放粥,青壯願意從軍的再增加招募十個師,另外分地的事提前開始,可以邊清查邊登記造冊進行分地,我就看他們還有什麼招。」
崔子義道,「如此一來,釜底抽薪,官紳們就沒法再煽歪風點邪火了。」
萬軍問道,「各營各部軍餉都發到了吧?有沒有剋扣軍餉的?」
崔子義道,「餉銀已經全部發下去了,按照元首的安排,各部發銀子的時候都有糾察隊在,還有糾察隊私下訪查,目前還沒人敢剋扣軍餉。」
萬軍點點頭,「兵馬之事,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不可不慎重。只要我們大軍在手,就江南這群軟骨頭,翻不出什麼浪來。」
崔子義道,「我明白。」
「廢奴和分地都是華夏軍為天下蒼生而為,務必要把告示張貼到各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華夏軍是要給所有人帶去幸福,要給所有自由民分地,男丁二十畝,女子十畝!」
崔子義道,「我這就去辦!」
萬軍望了望陰暗的天空,似乎又要降雪了,又叮囑崔子義道,「子義啊,你可要當心些,別把那些官紳想的太簡單,他們肚子裡的歪心思多著呢。」
隨著廢奴和清查土地的施行,崔子義能夠感覺到,官僚士紳們對華夏軍的態度轉變。
崔子義笑道,「任他三千邪魔,我自一身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