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陸鳴岐翻身下馬，動作明顯比平時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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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落地的時候，他右腿還軟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馬鞍才站穩。
「陸百戶，這......」陳寒皺眉看了一眼周圍的戰兵。
尤泉義也很著急，開口便問：「陸百戶，出什麼事了？」
陸鳴岐沒立刻回答。
他把韁繩丟給旁邊的親兵，轉頭朝隊伍後面走去，找到了三名小旗。
「你們幾個，把傷員先送到醫官那邊去，屍體送到後營停好，安排人守著，等我過去再說。」
「是。」
三個小旗各自領命去了。
陸鳴岐這才轉回身，看了看陳寒和尤泉義。
「你們兩個，跟我來。」
他聲音有些沙啞，應該是累的。
說完便邁步朝自己的營房走去。
陳寒和尤泉義跟在後面，誰都沒再多問。
回到自己營房，陸鳴岐推門進去。
陸鳴岐解下佩刀放在桌上，然後抄起水壺，對著壺嘴就開始灌。
喝了好幾口，陸鳴岐才放下水壺，閉了閉眼，長長吐了一口濁氣。
「呼——！」
陳寒和尤泉義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靜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陸鳴岐才看向二人，示意二人坐下。
陳寒和尤泉義立刻走到桌邊坐下，表情嚴肅的看著陸鳴岐，等他說話。
陸鳴岐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次我們出去，剛進山那天就中了倭寇的埋伏。」
「頭一天，我們就死了三個兄弟。」
接著，陸鳴岐面色沉重，眉頭緊皺的說起了細節。
「我們走的是一條山道，兩邊全是高草和矮樹，路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行。」
「我在前面派了兩個尖兵探路，後面大部隊跟著，隊形拉得不算太長。」
「結果走到一處拐彎的地方，兩邊的草里突然射出十幾支箭。」
「前頭的兩個尖兵連喊都沒喊出來，一個脖子中箭，一個胸口被射穿，當場就倒了。」
「跟在後面的第三個人反應快，往旁邊一滾，滾進了溝里，但肩膀上也中了一箭。」
陸鳴岐說到這，抬手在自己右肩上比了個位置。
「箭是從兩側高處射下來的，我們的人仰著頭都看不見人。」
「我喊了一聲列陣，盾牌手剛把盾舉起來，第二波箭又來了。」
「這次射的是火箭，有幾支射中了路邊堆著的乾草，火一下就燒起來了。」
「濃煙往我們這邊灌，眼睛都睜不開。」
「趁著煙，草里又衝出來七八個倭寇，專往我們隊形散開的地方衝殺。」
「等我們把陣型穩住，他們已經跑了，我們又死了一個兄弟。」
陸鳴岐的聲音越來越沉。
「我頭一回跟倭寇在山裡交手，之前都是平地和灘涂，從沒遇到過這種打法。」
「那些雜碎從不跟你正面搏殺，就是陰你，搞你，放完冷箭就跑，設完陷阱就躲。」
「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連個人影都摸不著。」
尤泉義聽到這，拳頭攥得咯咯響，怒聲道：「媽的，一群雜種！」
陳寒沒說話，但眉頭皺得很緊。
陸鳴岐繼續說：「第二天，我改了戰術，分兵三路，互相策應著推進。」
「可我們不熟悉地形，三路人很快就被他們用陷阱隔開了。」
「第一路走到一處窄谷，兩邊懸崖上突然滾下來一堆石頭，砸傷了兩個人，路也堵了。」
「第二路追著一股倭寇進了林子，結果踩了一片竹籤陣，有五個人腳底板被扎穿，走不了路。」
「第三路是我親自帶的，發現了一處倭寇的臨時營地，裡面有灶有鋪，東西還在。」
「我以為終於逮住他們了，結果仔細一看，灶是假的，鋪也是假的，是故意擺給我們看的。」
「我們剛進去搜，周圍的樹上便射下來一排箭矢，又傷了三個。」
「等我們退出來整隊，他們已經從林子另一頭跑了。」
陸鳴岐說到這，又抄起水壺灌了兩口。
「這之後，我又改變了策略，不再主動進山搜，而是退到山外圍，守住幾個山口，等他們自己出來。」
「守了一天多，果然有一小股倭寇從山裡出來，大概七八個人。」
「我們在山口設了伏，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當場死了三個，一個重傷，後來那人也死了。」
「其餘的全跑了，追都追不上。」
「後來我審問那個受重傷的才知道，他們這幫人的頭目是瞿四喜和松本小次郎。」
「我這才知道，我們圍剿的，就是瞿四喜和松本小次郎那伙人。」
陸鳴岐說到這裡，語氣里全是憤懣。
「該死的，就殺了四個小嘍囉，我們卻死了三個弟兄，傷了九個，還有兩個重傷的。」
「這買賣，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該死！」
說到這，陸鳴岐一拳砸在桌上，水壺立刻震了一下。
陳寒有些疑惑，便問：「陸百戶，你不是說，白蠣灘伏擊之後，瞿四喜和松本小次郎那伙人只逃走了五個。」
「而且他們五個當中，有兩個一個還被我活捉，一個被我殺了。」
「也就是說，他們應該只剩下三個人了。」
「怎麼現在又蹦出這麼多倭寇嘍囉來了？」
陸鳴岐一聽這話，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關於這個，我也是去了之後才知道的。」
「瞿四喜和松本小次郎這兩個傢伙，不知道從哪收編了十多個手下。」
「其中有幾個是之前從別的方向流竄過來的倭寇.......」
「另外一些，都是落草為寇的流民。」
「這些人原本是散兵游勇，各干各的，成不了氣候。」
「可瞿四喜把他們收攏到了一起，然後就成現在這個鬼樣子了。」
陸鳴岐一臉沮喪，繼續往下說：「這幫人仗著比我們熟悉山裡的地形，這幾天把我們耍得是團團轉，我都快氣炸了！」
陸鳴岐說話時，牙關都快咬得咯吱咯吱響了。
「後來兄弟們的士氣越來越低，我心想，要再這麼打下去，死的人只會更多。」
「於是我果斷收兵回堡，想著等修整好了，多帶些人手，再一舉將他們剿殺！」
話音剛落，尤泉義便拍著胸脯大聲道：「陸百戶，下次你帶上我，我一定宰了那幫倭寇！」
陸鳴岐很是欣慰，立刻點頭應了一聲：「嗯。」
緊接著，陸鳴岐就看向陳寒。
陳寒明白他的意思，也道：「陸百戶，也帶上我！」
「好！」
陸鳴岐用力點頭，神色振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