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皇帝感覺自家這個女婿有時候十分精明,有時候卻跟個二傻子一樣沒腦子。
比如說壓水機這個事兒。
這二傻子可能以為壓水機就是解決了乾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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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卻沒有認識到解決乾旱的背後到底意味著什麼。
如果非要找個參照物做對比,那就是一百個一千個登州榷場,也不如一個壓水機重要。
因為沒了登州榷場,並不會影響到原有的朝貢體系和朝貢貿易,頂多就是賺多賺少的區別。
但是沒了壓水機,一場大旱就能奪走千千萬萬條百姓的生命。
更別說大旱之後往往還會伴隨著蝗災。
「數千里草木皆盡,牛馬毛幡幟皆盡,其害尤慘,過於水旱。」
「飛蔽天日,塞窗堆戶,室無隙地。」
「食苗殆盡,環抱人而蠶食之,頃刻皮肉俱盡。」
所以,真要是計較起來,能搞出壓水機這個東西,不僅是活人無數甚至恩澤後世的大功德,就連大明的江山社稷也會受益良多,又豈是一個國公的爵位所能酬其勞?
當然,咱封他國公是咱虧心,但是絕對不能讓這個狗東西知道咱虧心。
朱皇帝瞥了依舊滿臉懵逼的楊少峰一眼,說道:「既然這壓水機管用,之前你在背後嘀咕咱的事兒就算了。」
略微頓了頓,朱皇帝又繼續說道:「對了,你整理整理壓水機的製造方法,再抽調幾個懂得製造壓水機的工匠,讓他們去工部,再讓那個周敬心主持製造和推廣。」
隨著朱皇帝的話音落下,楊少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本官惦記老登的內帑小金庫,老登也惦記著寧陽縣的人手?
瞧瞧這老登說的,讓本官整理壓水機的製造方法,再抽調寧陽縣的工匠去工部,還得讓寧陽縣出身的周敬心主持製造和推廣。
合著老登就認準寧陽縣的羊毛了是吧?
他也不怕給寧陽縣薅成葛大爺!
還有,本官的冠軍侯呢?
你個老登直接跳過冠軍侯,給個瀛國公的爵位,你問過本官的意見了嗎?
楊少峰越想越是不爽,便伸手指了指壓水機。
「這玩意兒不能弄得太高,得矮點兒,要不然不好使力。」
「以後冬天的時候都多準備點兒柴火,這破玩意兒凍住不能取水倒是其次,凍壞了可就徹底完蛋。」
「還有,地下要是有水還好說,萬一旱的厲害,地下水不夠用,這破玩意兒也就不頂用。」
「而且推廣起來得需要大量的鐵礦石、冶鐵工坊、鐵匠,給百姓家裡安這東西也需要人手,總的算起來,成本可不低。」
三言兩語之間,就差明著說壓水機屁用沒有了。
瞧著朱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黑,楊少峰的心裡頓時舒坦許多。
略微頓了頓,楊少峰又補充道:「岳父大人得好好合計合計,是讓戶部撥錢,還是由內帑出錢。」
朱皇帝氣得不想說話。
太他娘的欺負人了,而且他還專門欺負咱這個老丈人。
還問咱是不是由內帑出錢?
他娘的,大明百姓有上千萬戶,一戶一個壓水機,按照一個壓水機用鐵五十斤,一根水管用鐵五十斤,那就是一千萬再乘一百,總的用鐵量足有十萬萬斤。
有十萬萬斤這個數字打底,哪怕按照十文錢一斤鐵的價格計算都得一百萬萬文錢,也就是一千萬貫。
看著好像不是很多的樣子,關鍵是這個數字只計算了成品鐵料,完全忽略了因為鐵料消耗而增加的鐵礦開採、冶煉成本,也忽略了工匠以及運輸成本。
要是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都算上,咱都不敢想像最後的錢數!
他娘的,咱的內帑也是出息了,竟然動不動就扯什麼千萬貫級別的工程。
朱皇帝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又望向了壓水機。
這狗東西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是這個壓水機是真好。
朱皇帝再次瞪了楊少峰一眼,又忍不住伸手摩挲著壓水機的筒壁,臉上漸漸就掛起了一抹笑意。
楊少峰微微後退半步,不忍直視老登臉上的笑意。
可怕。
太可怕了。
這麼說吧,老登這會兒的笑容,比某個很熱的地方的電車上的男人們笑得還要過分,咋看都不像個好人。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朱皇帝臉上的笑容才漸漸平復下來,又扭頭望著幾個工匠說道:「你們也都是出了大力的,回頭去工部的時候,咱讓人給你們準備好官身誥命,該有的賞賜,也一併給你們。」
賞點兒錢。
賞點兒東西。
再給他們冊封允許傳襲三代的百戶。
只要他們成了百戶,以後就是朝廷命官。
咱再調他們去干別的,那狗東西總不能再說咱薅他的羊毛了吧?
等幾個工匠手忙腳亂的謝恩之後,楊少峰又黑著臉對幾個工匠說道:「回頭去了工部,記得用標準化那一套去搞壓水機,就跟之前的收割機一樣。」
為首的工匠嘿嘿笑著說道:「大老爺放心,小的們都記得,絕不會忘了標準化的事兒。」
……
不得不承認,大明開國時期的官老爺們就沒幾個簡單貨色。
楊少峰前腳剛把壓水機弄出來,胡惟庸後腳就開始跟朱皇帝哭窮。
「上位,遼東百姓,難啊。」
「天氣苦寒也就算了,關鍵是大旱的時候也逃不開。」
「要是沒了壓水機,遼東百姓可怎麼活啊!」
胡惟庸眼巴巴的望著朱皇帝說道:「臣請上位恩准,往遼東調撥幾個懂得製造壓水機的工匠,順便再調撥幾個懂得探礦、冶煉鋼鐵的工匠。」
「另外,壓水機安裝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安,臣請上位恩准,調派幾個即將發往遼東的勞工來寧陽縣學習安裝壓水機。」
瞧著可憐巴巴的胡惟庸,楊少峰都感覺有些懵逼。
不是。
你他喵的還沒去遼東呢,這就開始惦記著往遼東劃拉?
還有,本官可是新鮮出爐的瀛國公啊,國公爺啊,你們就沒一個人關心本公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