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皇帝伸手搓了搓臉,又滿是無奈的長嘆一聲。
咱,朱重八,放過牛,要過飯,當過和尚造過反,一步步從反賊走上皇位。
偏偏咱治下的百姓就出了這麼多的蠢蛋,造個反都造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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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你們搞出來一千匹馬呢?
瞧著老登滿臉不爽卻又隱含著憋屈的表情,楊少峰忍不住就想再給朱皇帝添點兒堵。
「興許是潮州盜們喜歡吃牛肉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喜歡種地。」
楊少峰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一個勁兒的拱火:「只要把還活著的潮州盜送來登州府,小婿絕對能問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朱皇帝瞥了楊少峰一眼,冷笑一聲道:「問清楚之後,就把他們送去修路挖礦做苦役是吧?」
說到這兒,朱皇帝又略帶不滿的翻了個白眼,說道:「你老實告訴咱,登州府到底還得要多少個勞工?」
「這他娘的跟個無底洞似的,好像多少勞工都不夠你用的。」
「咱大明一千多個州縣,咋,就你登州府特殊?」
楊少峰同樣翻了個白眼,說道:「是不夠小婿用的嗎?是不夠登州大學用的!」
「那些亂七八糟的學院學科需要的教學樓,宿舍樓,食堂,圖書館,運動場館,哪個不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材料?」
「還有那些路。」
「光修好一條主幹道哪兒行?下面十個縣不得修輔路連接主幹道?」
「主幹道和輔路交匯的節點不得設置個驛站什麼的?」
「按理說,修驛站這事兒該讓兵部撥錢才對。」
「可是眼下朝廷不是正準備北伐胡元麼。」
「……」
楊少峰越說,朱皇帝的臉色就越黑。
開始了。
這狗東西又開始訴苦賣慘了。
似乎每個字每個詞都在訴說登州府有多苦有多窮有多麼缺少人手。
全然不提登州府已經得了什麼好處。
還說什麼「朝廷不是正準備北伐胡元麼~」,咋的,朝廷北伐胡元就該往你登州府調撥人手?
他娘的。
咱剛剛還說潮州盜那些人把咱當傻子。
現在看來,這個狗東西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朱皇帝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咒罵,一邊黑著臉說道:「行了,那些潮州盜,回頭咱就讓人給你送過去。」
略微頓了頓,朱皇帝的臉色又再一次變得難看起來。
楊少峰瞧著朱皇帝的臉色一變再變。
憋屈,憤怒,無奈,冷漠。
種種表情在朱皇帝的臉上反覆變幻,倒是比四川的變臉更加精彩。
楊少峰心中好奇,卻也不敢再繼續拱火了。
這種狀態下的老登,就像是一個大當量的火藥桶,稍微給點兒火星就容易爆炸。
朱皇帝扭頭瞥了楊少峰一眼,忽然沉聲說道:「做好準備。」
「這回除了潮州盜的那一千來個,估計還得有一兩萬苦役,回頭咱還讓人給你送到登州府。」
「咱就一個要求,儘快把登州大學給咱弄妥當,給咱培養出足夠多的人手。」
「要錢,登州府有榷場,你應該不缺,大不了多截留一些。」
「要人,工部,匠營,你說要什麼樣兒的人,咱讓人給你調撥過來。」
楊少峰微微一怔,問道:「一兩萬?」
不對啊,稅吏案基本上已經塵埃落定,哪兒又多出來一兩萬人?
而且,牽扯到一兩萬人的大案,無論擱在什麼時候都足以稱得上是大案,哪怕擱在洪武年間也足以成為第五大案,歷史上怎麼沒記載洪武五年有什麼牽扯一兩萬人的大案?
朱皇帝嘿的冷笑一聲道:「不知道哪兒多出來的這一兩萬苦役?」
「那咱告訴你,有些人對稅吏案的結果不滿,對宜君縣和潮州盜鬧出來的動靜不滿。」
「他們準備鬧出更大的動靜。」
臨濠府走水失火。
龍江衛、鷹揚衛走水失火,燒毀軍士廬舍、糧倉、兵器。
廣武衛、西安衛、天長衛同樣走水失火,燒毀軍士廬舍、糧倉、兵器,甚至有死傷。
國子街、廣洋衛也走水失火,燒毀軍民廬舍,同樣有死傷者。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京師有六衛走水失火。
就連處地廣東肇慶府的陽江縣同樣有強盜公然劫掠。
只不過,陽江縣的知縣跟寧陽縣出身的博野知縣是同年,兩個人勾搭到一塊兒之後搞起了工坊和勞工貿易。
所以,當強盜們準備在陽江縣搞個大動靜時,直接就被陽江縣的官軍給捕滅了,最後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
楊少峰傻傻的聽著朱皇帝的描述,整個人都有些凌亂。
大明朝的那些鄉賢士紳和官老爺們是真牛批。
真的。
畢竟敢玩九族消消樂的人有很多,但是像大明朝這樣兒集中,這樣前赴後繼,這樣捨生忘死的玩九族消消樂,哪怕是在中原堂口的歷史上都不多見。
這些人到底是他娘的咋想的?
只是轉念一想,楊少峰又直接勒住韁繩,望著朱皇帝說道:「太子殿下還在京城,而京城有六衛……」
沒等楊少峰把話說完,朱皇帝就呵的冷笑一聲道:「放心,有天德和伯仁他們在京城,那個混帳東西安全的很。」
楊少峰急道:「不對,徐相他們得準備北伐胡元的事兒,說不定哪天就要啟程北上,到時候不就只剩下太子殿下在京城?」
事實證明,大明朝的官老爺和鄉賢士紳們一旦急了眼,就沒有什麼事兒是他們不敢幹的。
歷史上的老登不可謂不狠,朱標這顆黑芝麻湯圓也不可謂不牛批。
結果呢?
老登跟科場舞弊案妥協,最終搞出個南北榜。
小登更是直接兩腿一蹬,走在了老登前面。
一想到小登的結果,楊少峰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從朱雄英再到丈母娘,再到朱標,然後是老二和老三。
這些人的膽子不可謂不大,手段也不可謂不狠。
楊少峰越想越是心煩意亂,朱皇帝卻沉聲道:「慌什麼?你以為天德和伯仁他們為什麼遲遲沒有動身北上?」
略微頓了頓,朱皇帝又冷哼一聲道:「要是沒有寧陽縣和登州府的先例,咱說不得要跟他們妥協一二,最起碼也不能在北征之前鬧出亂子。」
「可是現在麼……」
「咱一不缺錢,二不缺糧,手底下精兵強將無數。」
「就憑他們這些臭魚爛蝦,還想跟咱斗?」
……
回到寧陽縣之後,楊少峰就如同倦鳥歸巢,魚兒入海。
這他娘的是本官的地盤!
楊少峰喊上陳墨,陪著朱皇帝和馬皇后出了城,然後直奔城西的劉廟村而去。
此時的劉廟村已經開啟了春耕模式。
朱皇帝陰沉了好一段時間的臉色,也終於變得好看了一些。
這才是咱想要看到的景象!
最起碼不是今天這裡走水,明天那裡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