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問題,就出現在「家學為官」這四個字上面。
或者說,也不僅僅只是「家學為官」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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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更重要的還是讀書的方向出了問題。
從「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到「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再到「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給人的感覺就是讀書是為了做官,為了做官而讀書。
理學的「存天理、滅人慾」,和「為生民立命」,應該可以算得上是對這種思想的一種反擊。
只不過,前者被選擇性的念成了歪經,後者更是變成了空洞的口號。
(感興趣的可以去了解理學,尤其是格物致知這方面)
楊少峰再次微微搖頭,輕嘆一聲道:「第一步,廣建社學。」
「第二步,廣建縣學、州學和府學。」
「第三步,廣建大學。」
「花上三五十年的時間去普及學校,把讀書人變成不值錢的普通人。」
「同時,擴大邸報的規模和覆蓋範圍,跟他們搶注經權和話語權。」
「推開白話文,把那些駢四驪六和之乎者也的東西掰開了,揉碎了,讓所有人都能聽得明白。」
「就比如岳父大人的聖旨,無論是識字的還是不識字的,所有人都能聽得明白。」
「多管齊下,或許能遏制一二。」
這幾乎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也可以說沒辦法的辦法。
畢竟注經權和話語權被掌握在讀書人的手裡,朝廷不去搶,士紳們自然是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
朱標點了點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這幾天,法場上血流成河,地面都被洇成了黑色。」
「而且,京城有好幾家烤鴨店的廚子都直接進了錦衣衛。」
楊少峰微微一怔,問道:「廚子?錦衣衛?」
不是。
這倆詞是怎麼聯繫在一塊兒的?
本官只知道錦衣衛除了監察百官以外還有儀仗隊、馴大象等業務。
但是也沒聽說過錦衣衛還搞烤鴨店啊。
朱標面色古怪的點了點頭:「謀逆的凌遲。」
「只是凌遲算得上是個手藝活兒,刑部的人手不夠用,我爹乾脆徵用了幾個片鴨子的好手過來幫忙。」
「片過貪官的廚子……反正不太適合再去片鴨子。」
楊少峰有些懵。
他朱重八到底是有多大的腦洞,才能想著讓片鴨子的廚子去片人?
只是忽然之間,楊少峰感覺一道靈光閃過。
壞了!
這老登是沖本官的正宗寧陽烤鴨來的——讓片鴨子的去片人,那特麼還有人吃鴨子嗎?
沒人吃鴨子,本官的正宗寧陽烤鴨招牌不就毀了嗎!
好好好,你個老登改毀本官的烤鴨,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正當楊少峰咬牙切齒的琢磨著該怎麼給老登添堵的時候,朱標又繼續說道:「還有,京城的稻草也快不夠用了。」
楊少峰頓時又被稻草兩個字吸引了心神。
京城,稻草,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就像是有一種神奇的魔力。
朱標面色更加古怪的看了楊少峰一眼:「聽說是有人跟我爹說的,說就該扒了貪官的皮,然後掛起來風乾?」
「現在好了,我爹他老人家更進一步,要將這些稻草人掛在衙門的大堂上。」
「知府掛在府衙的大堂上。」
「知縣掛在縣衙的大堂上。」
「繼任的官老爺們一眼就能看見他們的前任。」
楊少峰整個人都有些凌亂。
是,本官是說過這幾句話。
可稻草人手辦這玩意兒它本來就是你爹發明的呀!
現在怎麼聽著像是本官攛掇的?
誒?
老登禍害了本官的寧陽烤鴨,現在你個小登還往本官頭上甩黑鍋是吧?
瞧著楊少峰面色不善,朱標忽然打了個寒顫,從躺椅上站起身來,乾笑兩聲,說道:「那個……小弟還有些公務,就先告辭了。」
楊少峰瞥了朱標匆匆離去的背影,冷笑一聲道:「跑?跑得了和尚你還能跑得了廟?」
只是楊少峰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黑芝麻湯圓在離開駙馬府的第一時間就讓人喊來一個駙馬府的錦衣衛總旗。
「去秦淮河上打探打探,看看每天有多少讀書人往花舫上跑,又有多少官老爺是花舫的常客。」
「記住了,這是孤替姐夫打聽的,跟孤可沒什麼關係。」
「要是被人認出來,就說是孤的姐夫讓你打探各家花舫的花魁。」
錦衣衛總旗的冷汗當即就冒出來了。
如果朱標不是太子,錦衣衛總旗更想抓著他問一句,「你們姐夫和小舅子互相坑,牽扯我一個錦衣衛的總旗幹什麼?我特麼招誰惹誰了!」
朱標下手的速度不慢。
但是楊少峰下手更加穩、准、狠。
朱標前腳剛剛離開駙馬府,楊少峰後腳就讓錦兒、玉兒去了不遠處的常玉春家裡。
閨蜜之間許久不見,想多說會兒話很正常,對不對?
不小心說漏嘴,把從聽自家相公那裡聽說的,太子殿下派人去打聽花舫的頭牌的消息告訴了閨蜜,這也很正常,對不對?
完全沒毛病!
……
「要奮鬥在洪武五年了啊。」
楊少峰斜靠在躺椅上,一邊吸溜著小龍團一邊感嘆:「你說太子殿下幹什麼不好,非得派人去打聽什麼花魁。」
「這下子好了吧,惹急了常家妹子,嘖嘖,該!」
江湖傳言,朱標挨揍了。
常某女動的手。
據說某個老登還咧著嘴看笑話,後來慘遭皇后娘娘制裁。
哎呀呀,鵝是怎麼叫的來著?
該!
活該!
讓你們兩個老登小登都不干人事兒!
正當楊少峰心中暗爽時,錦兒卻似笑非笑的說道:「可是臣妾怎麼聽說,打探花魁消息的是駙馬府的錦衣衛總旗?」
楊少峰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試探著說道:「娘子不會懷疑為夫吧?」
錦兒斜了楊少峰一眼,「當然不會懷疑相公了,畢竟相公喜歡的是足療按摩,勾欄聽曲這種事兒是向來看不上眼的。」
楊少峰扯了扯嘴角,訕笑一聲。
錦兒又繼續說道:「相公,咱們得趕緊回寧陽或者登州府了。」
楊少峰微微一愣,問道:「為啥?」
玉兒搶先說道:「太子殿下坑相公,相公坑太子殿下,姐夫和小舅子互相坑,義母很生氣。」
啥?
楊少峰就像是屁股被馬蜂蟄了一樣從躺椅上蹦了起來。
馬皇后生氣了?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