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吃的燈草灰,放的輕巧屁!

  隨著朱皇帝的話音落下,李善長和徐達等文武百官皆是面面相覷。

  上位這是怎麼了?

  又被他那個好女婿給刺激了?

  李善長強忍著放聲狂笑的衝動,捋著鬍鬚說道:「上位,可千萬不能拿寧陽縣和登州府的標準去對比其他地方,畢竟寧陽縣和登州府的情況比較特殊。」

  被李善長這麼一說,朱皇帝的臉頓時更黑了。

  要是沒去寧陽縣和登州府之前,朱皇帝也不會感覺「洪武盛世」這四個字有多刺耳。

  畢竟幾千年來一直都是這樣兒,只要老百姓能吃得上飯,或者說被餓死的老百姓數量少一些,就足以稱之為盛世。

  像杜甫在詩里說的那種「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的景象,朱皇帝覺得更像是詩人的一種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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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去過寧陽縣和登州府,親眼見識到百姓家裡存糧過多而偷偷摸摸拿來釀酒,偏偏還被某個狗東西大聲嘲諷為蠢蛋的景象,朱皇帝現在一聽到「洪武盛世」這四個字就感覺分外刺耳。

  就好像有人站在自己耳邊大聲嘲諷。

  「喲,盛世啊~」

  「餓不死人就是盛世啊?」

  「嘖,我家縣裡的蠢蛋們糧食多到釀酒,本官還沒敢說一句盛世,您老人家這就盛上了?」

  「要不然,您老人家去跟陳大他們那些被抓到黑煤窯當苦工的百姓說盛世?」

  一想到某個狗東西可惡的嘴臉,朱皇帝不禁用力搖了搖頭。

  這狗東西治下的寧陽縣和登州府確實富裕得不像話。

  如果說寧陽縣還有自己賞賜了許多東西、朝廷給了許多政策當藉口,那登州府呢?

  短短兩年的時間,從遭了海嘯地震的災後之地變成現在這般模樣,可不是光靠一個榷場就能辦得到。

  而更加氣人的是,還有二十多個跟某個狗東西差不多的小混帳東西,用實際行動證明了,只要按照一定的套路來操作,寧陽縣和登州府的成功是完全可以複製的。

  也正是因為有二十多個縣的成功,所以「洪武盛世」這四個字就越發的刺耳。

  朱皇帝微微哼了一聲,說道:「咱特意讓人調了灤縣、靜海、樂亭、遵化、博野等地的材料來看。」

  「不看還好,一看真是能嚇咱一跳。」

  「善長兄說咱不能拿其他地方跟寧陽縣和登州府比較,可是咱要是拿其他地方跟剛剛說的這幾個縣比較呢?」

  「這些地方的知縣還都是一群跟咱標兒差不多大的孩子。」

  「這些孩子也沒什麼特別出彩的本事,無非就是敢學,敢想,敢幹。」

  「敢學著那個混帳東西分田地,搞工坊,修路、修水庫、修水渠,敢學著那個混帳東西為百姓做主,敢學那個混帳東西大量使用勞工。」

  「偏偏就讓他們學出了個樣子。」

  「這二十多個縣,隨便哪個縣的丁口數量、百姓的生活水平還有錢糧都在往上漲。」

  「雖然紙面上的數據比寧陽縣差一些,但是比其他地方的州縣卻要強上很多。」

  說到這兒,朱皇帝又微微嘆息一聲。

  「咱今天就定個規矩,以後咱大明誰也不許提什麼洪武盛世。」

  「在這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吃得飽,穿得暖,糧食多到吃不完以前,咱們君臣就一塊兒努力,帶著百姓往盛世奔。」

  「總不能讓一群半大孩子看了咱們的笑話。」

  隨著朱皇帝的話音落下,李善長和劉伯溫等一眾文武大臣們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其他的官老爺們或許不清楚朱皇帝剛剛提到的那幾個縣名,但是在場的官老爺們又有哪個不清楚的?

  全是寧陽縣出來的那些生員做知縣的地方!

  沉默了好一會兒,楊思義才再一次開口說道:「上位,臣還是反對現在就廢除原本的五年規劃。」

  朱皇帝嗯了一聲,又將目光投向了其他一眾文武大臣:「其他人呢?怎麼說?」

  吏部尚書洪彝更是直接拱手說道:「上位,臣也覺得不應該直接廢除原本的五年規劃。」

  「事實上,從洪武二年開始制定並實施的五年規劃,到洪武六年也就算告一段落。」

  「眼下馬上就到洪武五年,左右不過是多等一年。」

  「正好這一年的時間裡,可以好好看看工坊和榷場能給大明和百姓帶來的好處。」

  「除此以外,也正好可以看看在州縣和村社之前再增加小衙門的事情。」

  「如果寧陽縣試行的好,便可以向其餘二十幾個縣推行,然後慢慢的推廣到整個大明。」

  「要是直接推開……」

  洪彝自嘲的笑了笑:「吏部還真湊不出那麼多的官員。」

  朱皇帝微微點頭。

  工部尚書薛祥卻跳了出來,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楊部堂和洪部堂說的都不對!」

  「其他的不說,可是這個磚窯、水泥窯、紙坊、養殖場、小煤礦、小冶鐵工坊還有採石場卻是各個縣亟需推行開的。」

  「五年規劃不改,任由各地方的知縣按照原定的規划去做,這些小工坊要什麼時候才能鋪開?」

  「不把這些小工坊鋪開,這路得哪年才能修完?」

  戶部尚書楊思義直接呸了一聲,「鋪開這些小工坊?」

  「你老薛可真是吃的燈草灰,放的輕巧屁!」

  「你知不知道這些小工坊都是需要大量人手的?」

  「尤其是那個小冶鐵工坊和小煤礦,凡是在這兩個工坊里幹上一天的活,還有力氣下地耕種嗎?」

  「老百姓不種糧食,你吃什麼?老百姓不養蠶,你穿什麼?」

  「吃穿都沒了,你還當你的官老爺?」

  「別說登州府和寧陽縣!」

  「寧陽縣是有大量的囚犯,洪武元年到洪武二年,幾乎所有的犯人全都發往寧陽縣做苦役。」

  「登州府更不用說,除了大量的囚犯之外還有大量的高麗勞工,尤其是孫古樸造反案,更是給登州送去幾萬苦役。」

  「其他地方哪兒來的這麼多勞工苦役可以用?」

  「要是因為鋪開這些小工坊而影響洪武五年的春耕,你薛祥就是大明的罪人!」

  禮部尚書錢用壬頓時也急了。

  「不改?」

  「不改原本的五年規劃,那他娘的國子監怎麼算?各地的社學、縣學、州學和府學怎麼算?還有登州府的那個大學又怎麼算?」

  「還有洪武五年和往後的恩科又怎麼算?」

  「這些可都不在五年規劃里!」

  兵部尚書樂韶鳳同樣黑著臉道:「驛站這個玩意兒呢?這可不是個簡單差事!」

  事實證明,大明初期的官老爺們的整體素質並不高。

  萬幸在場的還有徐達和常遇春等紅棍,朱皇帝本身也十分能打,文官集團的官老爺們才沒敢上演全武行。

  即便如此,一個個的也是如同鬥雞般怒視對方。

  戶部尚書楊思義更是拿出了舌戰群儒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