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恐怖職業牆,冬季尾聲!
由於電子廠小區的房間沒了床墊,加上多日無人居住,屋內積滿了潮濕與陰冷。
這一晚,程野便住在了社區安排的房間裡。
屋內的火爐里煤炭燒得正旺,將室溫牢牢維持在零度以上,烘得整個房間暖意融融。
可明明多日在外奔波收攏枯榮領域,反覆的壓榨恢復生命力,精神有些疲憊,但躺在床上的他卻橫豎睡不著。
只要一閉眼,腦海中就會突兀地閃過那張近在咫尺的蛇怪臉龐,以及那雙充斥著暴虐與死寂的詭異蛇瞳。
「草,火熱向日葵這樣的超凡母源我都隨便薅羊毛,一個普通感染源還給我整成心理創傷了...」
程野心裡暗罵了一聲,卻又難免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持續的高壓下,他很可能撞上了每一名檢查官都會經歷的「職業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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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職業牆,就像現代NBA新秀經常遭遇的「新秀牆」一樣。
當高強度的對抗和密集的賽程積累到一定程度,身體和心理就會突兀地陷入難以突破的疲憊瓶頸。
跨過去就會走上巨星之路,跨不過去便會泯然眾人矣。
而檢查官的職業牆,大多出現在熟悉了整套模式,站穩腳跟,或者是某次艱難任務結束、停下來休息的時候。
就像那些直面過高危感染源卻僥倖活下來的普通人一樣,大都會在劫後餘生的心理陰影中崩潰發瘋。
哪怕是意志遠超常人的檢查官,也無法做到完全免疫。
失眠、煩躁、沒來由的身體疼痛,以及無法控制的情緒起伏等等。
這些都是職業牆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具象化投射。
而且這堵牆的出現,並不是因為能力不夠或者不夠勇敢,而是人體機能在直面超越常理的未知恐怖後,本能產生的一種應激性心理抗拒。
那些在生死關頭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恐懼、驚駭與無力感,會在徹底安全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捲土重來,瘋狂壓迫著神經極限。
如果度不過這道職業牆,那就只能離開檢查官崗位,恢復普通人身份。
而想要度過這道職業牆,目前只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再次跳出當下的環境,去找個活干,讓自己徹底忙碌到完全沒有時間去思考、去後怕。
如此反覆熬過一年半載,心理症狀就會大幅度減弱。
哪怕下一次仍舊會撞到職業牆,其烈度也會一次比一次低。
只要不斷重複這套高強度的脫敏過程,最終就能徹底克服心理上的障礙,習慣這種遊走於深淵邊緣的感覺,真正跨過職業牆。
另一種則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去死亡邊緣徹底遊走一趟。
就像很多人在重病一場、或者遭遇了某種重大意外後,只要能僥倖活下來,往往就會瞬間看淡一切、放下過往的所有執念。
那種與死亡真正擦肩而過的體驗,就相當於是將多次脫敏過程濃縮為一次。
只要能在真正瀕死的絕境中活下來,往後的每一天都算是賺到的幸運,便再不會去恐懼未來,專注於當下。
此前,在連續遭遇高危感染源、仙物、超凡母源,甚至是恐怖的輻射感染源之後,都沒有碰觸到這堵職業牆。
程野多少有些僥倖地認為,握有收集器,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碰到這東西。
在沒有走到盡頭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充滿希望的。
可現在捫心自問,他大概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焦慮什麼了。
普通檢查官的職業牆,是一個接一個迎面撞上的危險與意外,是蛇怪這種詭異的感染源,以及蛇怪背後尚未露面的超凡母源。
但對他來說,這些危險和感染源不過是剛出新手村時,在大地圖上遭遇的高等級Boss罷了。
踏上了超凡之路,且實力能保持增長,這些問題遲早都會迎刃而解。
等到火苗和縮地巨虱進一步成長,等到兩枚符文的研究有了進展,等到各種技術不斷迎來突破。
用不了多長時間,他或許就能輕鬆鎮壓蛇怪,甚至能和其背後的超凡母源正面掰一掰手腕。
真正讓他感到焦慮的,其實是眼下錯綜複雜的殘酷局勢,是人類內部無休止的內耗,更是那些完全無法預知的變數。
說白了,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主動跨過了那條本該駐足的安全線,拔苗助長般地接觸了一些現階段絕不該觸碰的「禁忌」。
正所謂當你注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注視著你。
這一刻,他忽然無比理解高層為什麼要封存歷史,為什麼要想方設法阻擋普通人去探究真實的局勢。
有時候,無知並不等同於愚蠢,而是一種近乎慈悲的保護。
因為知曉得越多,絕望往往就越深刻。
在沒有掌握足夠的力量之前就過早地清醒過來,只會讓人在無能為力的室息感中飽受折磨。
這麼想著,程野乾脆翻身起床,靠在床頭拿起了防務通,再次調出利用臨時站長權限解鎖的內部資料庫,繼續翻看起來。
既然無法對抗這種痛苦,那不如讓痛苦來得更劇烈一些,直接將自己推向崩潰的臨界點。
首先入眼的,是最近一年時間內才被錄入聯合資料庫的感染源。
新錄入的數量堪稱恐怖,竟然達到了足足2176種。
這意味著,平均每天都有將近7種全新的感染源被人類首次觀測到。
而對比新紀34年的記錄,當年的新增數目為1955種。
再看新紀33年,數目則是1870種。
每年的數據都在持續性地加速上揚,冰冷的數字背後,赤裸裸地揭示著一個殘酷的現實。
整個廢土的變異局勢,就像是一輛已經徹底失控的皮卡車。
人類別說是踩剎車了,就連鬆開油門都辦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環境惡化的速度不斷狂飆。
更致命的是,人類耗費無數心血構築的防線,疊代速度完全跟不上感染源的變異。
新紀30年記錄在案的「毀級」感染源數量僅為19種。
可才過了短短五年時間,到了新紀35年,這個數據竟然突破了50大關,直接暴漲到了誇張的53種。
要知道,如今被人類記錄在案的毀級感染源,總數目也才477種。
現在僅一年新增的毀級數量,就占了總數的百分之十。
這還僅僅是推進到庇護城防線範圍內、被人類成功觀測到的部分。
如果算上那些依然隱藏在未知暗處、尚未浮出水面的感染源,真實的數量只怕會更加恐怖。
就這麼看了一陣,程野放下防務通,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重新躺回了床上。
這些新整理出來的感染源資料大多錯漏百出、並不完善,很多地方甚至出現了自相矛盾的低級說辭。
想要讓它們變成真正具有參考價值的資料,未來只能寄希望於更多的檢查官在收容過程中不斷發現對應個體,去填補數據、校對資料。
但此時此刻,程野並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揪著這些浮於表面的問題不放。
就像這次遭遇了未知的蛇怪,他甚至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摸清,更遑論收集到詳細的資料補充進資料庫。
說到底,當下執行的檢查官模式,從程武設計創立之初,本就不是為了主動消滅和對抗感染源而存在的,它只是庇護城整個防線中的一個組成部分。
既然核心在於「防」,那檢查官的本職工作,就是儘可能將感染源攔在安全區域之外,為後方爭取時間。
而不是主動去研究它們,去打贏這場希望渺茫的生存戰爭。
可問題是,庇護城利用爭取到的這些寶貴時間,其研究重心同樣不是在對抗感染源上。
幸福城直到今天發給檢查官使用的儀器,依舊是二十年前就開發出來的老三件套。
而就算是薪火、光虹這樣注重科技樹發展的霸主級庇護城,其技術突破也僅僅局限於如何更早、更准地檢測出感染源,依舊沒有研發出某種能直接對抗、快速剖析感染源的特殊裝置。
更何況,在這本就發發可危的局面下,複雜的末日政治和各庇護城之間的利益衝突從未停止,內耗不止。
現如今,人類的社會制度已經完全錯位。
整個文明非但沒有抱團取暖,反而裹挾著私慾與偏見,正在滑向一條完全不可預知且徹底失控的道路。
呼。
吸。
程野不斷地深呼吸,強行忍受著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不適,逼迫著自己繼續往下思考。
高度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難免不同。
如果只是個基層檢查官,尚且可以將這些令人頭疼的麻煩交給高個子去考慮,自己只要操心好如何執行任務、如何活下去就行。
可現在,當他真正發現感染源的進化速度已經遠超人類的科技進步,甚至連自然環境都在劇烈惡化時,很多想法就變了。
他忍不住開始去想,如果繼續保持這樣的制度下去。
五年後、十年後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不,或許都用不了十年時間。
因為單單是一個花省永夜,就會徹底摧毀現有的氣候。
廣省如今連冬天的颱風都會如此猛烈,且一個接著一個,到了夏季簡直完全不敢想像。
而石省未來要面臨的也不僅僅是冬季降溫和暴雪,而是夏日的徹底消失、冬半年的無限延長,整個地區會直接退化為寒帶苔原氣候。
甚至再過兩三年,隨著永夜區的冷空氣持續收縮下沉,會在地表形成一個威力恐怖的超高壓中心。
到那個時候,周邊省份將遭遇一年四季永不停歇的強風,且風向全部面朝永夜區肆虐。
而這還僅僅是氣候層面的災難。
現在的感染潮還只是在冬季出沒,可要是未來轉移到春季、夏季,變成了每一天、每個季節都會有感染潮爆發呢?
程野忽的想到了內城深不見底的地下空間。
要是地表真變成了這個情況,那除了轉移人口去地下苟活,還真找不到第二種破局的辦法。
但問題來了,人類又能在地下苟活多少年?
五十年?
還是一百年?
「這絕對不是一條正確的路。如果不能在情況相對樂觀的時候努力,非要完全將爛攤子留給後人,那未來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要面臨的困境也會比現在提升數十倍、上百倍!」
程野心下生出明悟。
此時此刻,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遠在廣省的溯源隊伍,想到了帶隊的丁以山。
身為幸福城的檢查站站長,丁以山為什麼要如此果斷地前去廣省,執行危險至極的溯源任務?
之前他從未深入想過原因。
但現在,在知曉了不斷惡化的局勢後,他有些懂了。
這套只防不消的檢查官制度完全是在飲鴆止渴。
如今感染源疊代的速度全面超越人類科技,如果再這樣麻木地防下去,人類遲早會被徹底圈養在高牆內,在溫水煮青蛙的絕望中迎來滅絕。
只有主動出擊,去找到感染的源頭,就比如針對輻射感染源拿出完整的應對預案,才能真正為人類的以後做出貢獻和改變。
「那麼,接下來我所管理的躍野檢查站,該如何在守住防線的前提下,做到主動出擊呢?」
得益於從底層檢查官爬上來的時間足夠短,弱小無力時的感覺如今依舊曆歷在目,記憶深刻。
程野強行剝離掉腦海中雜亂繁複的思緒,緩緩閉上雙眼,開始在心中默默盤算梳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濃烈的困意終於席捲而來,裹挾著他沉沉睡去。
等到鬧鐘響起,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隱隱泛亮,到了朝陽升起的時間。
陽光?!
程野心頭一驚,連忙翻身起床,拉開房間的窗簾看向外界。
果不其然,這場從二月初就開始持續的狂暴降雪,已經在夜裡無聲無息地停歇了。
哪怕天空中密布的陰雲還沒有徹底散去,但云層的縫隙間,已經隱約有點點久違的光亮灑落地面。
再推開窗戶,空氣中的黏膩與濕冷也消散了不少,氣溫有了明顯的回升。
程野看了眼時間,連忙從皮影空間中取出溫度計進行測試。
在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之前,石省的氣溫竟然已經回升到了零下十四度。
這意味著到了正午時分,溫度很有可能回到零下十度,甚至逼近個位數。
而根據薪火的氣象雲圖分析,這場降雪將會是石省這個冬天的最後一場雪。
周邊的水汽目前已被完全榨乾,再不可能支撐這場持續了四個月的降雪繼續肆虐下去。
根據預測,石省的氣溫也將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內急速回升,從原先的零下十五度以下,直接拉回到零度左右。
通常情況下,零下十度左右才是石省十二月和一月的正常氣溫,也是往年感染潮最為活躍的周期。
按照歷史氣溫記錄,一般過了一月份,氣溫就會開始緩慢回升,並在三月開春後快速攀升到零上五度左右。
這時候,冬季活躍的感染潮也會隨之完全退去,重新潛伏隱藏起來。
但今年的情況卻完全反了過來。
直到二月中旬,氣溫才剛剛勉強回到往年冬天的峰值,並且要在短短半個月的極短時間內,被強行拔高到零度以上。
這極其反常的氣候變化意味著,入冬以來一直沒有大規模出沒的感染潮。
要麼就此偃旗息鼓。
要麼,就會在接下來的這半個月內,在冬季的尾聲中,以活動頻率加劇數十倍的態勢瘋狂爆發!
「每年冬天最危險的時間段...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