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報警

  「太可怕了,阿貴,劉媽居然肝癌!難怪她臉色總是黃黃的,原來是常年肝炎!」陳秀英嚇得臉色發白,來不及補妝的她臉上斑斑駁駁,披頭散髮地穿著及地真絲長裙像個資深女鬼飄來飄去地咆哮。

  「你說,她會不會恨我不給她請假,在我的飯菜里吐口水?肝炎是可以通過口水傳染的對吧?我要馬上問問AI。對了,你趕緊給我約醫生,明天第一時間抽血化驗,你再問問有沒有疫苗可以打。」陳秀英說完,開始問AI關於肝炎如何傳染的問題,她已經老花,不戴老花鏡時就喜歡用語音轉文字提問。

  王貴看著他的丈母娘,神經兮兮還脫妝的樣子很陌生,或許這才是她的本來面目,造型浮誇表情驚悚極度敏感不信任任何人。但王貴已經沒精力再分析了,他從昨天清晨四點半起床,到現在正好二十四小時,還沒睡過一分鐘,早已疲憊不堪。明天是不是還能去公司,去了還能不能正常開會,都是問題。

  「我不敢再在這裡睡了,你馬上給我去開間房,十五分鐘後出發。」陳秀英定了定神,突然想好了要做的事。昨晚已經給李小姐拿走了價值五百萬的值錢貨,一個限量版蜥蜴皮的包,兩支限量版金表,一條黃鑽項鍊,她現在必須趕緊把保險柜里的值錢貨都拿走,不能再放在這個家了。劉媽的事算是個預防針,倒是件好事。

  「上次您說的事情,那五百萬,我覺得最好還是報警。警察是信得過的,今天您也看到了,真可以考慮考慮。」王貴臨走前說。

  王貴說的對。今晚警察的到來,讓陳秀英感受到了安全感。警察值得信任,還有天眼系統、人臉識別、大數據鎖定,這些東西都是私家偵探不可能有的,是全世界範圍內最高水平又最實用的技術手段。這些天她那都不敢去,她在明神秘人在暗,但怎麼報警,又是個需要考慮的問題。

  陳秀英先找出最大的行李箱,把她的值錢貨都搬進去,然後讓王貴送她去酒店。事到如今,連老黃都不敢相信,誰知道這些下人是不是蛇鼠一窩。早聽說有人仇富,有錢就是罪過,誰最有錢誰罪過最大。

  「阿貴,你說劉媽說的是真的嘛?她只承認偷了一個最便宜的包,這怎麼可能呢?我覺得這件事肯定不止一次了,李小姐都說了,我柜子里的包幾乎八成都被換成假的了。上百個包啊,她進進出出的,怎麼可能就一個。她還寫遺書了,你說人都快死了,還在那演戲,也不怕遭報應。「陳秀英越想越氣,坐在后座上嘟囔,完全沒在意王貴剛喝完瓶裝咖啡提神,更不在意他一宿沒睡。

  「還是聽警察的吧,他們會調查清楚,給您一個交代的。」王貴邊開車邊說。但他跟太太的感受不一樣,劉媽都跪下來哭著懇求了,他是信的。這麼多年來,能進出太太房間的人不止劉媽,難道安家的每一個人就沒嫌疑嗎?不缺錢的人絕對不會偷東西嗎?但他說的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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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對了,全家的工人統統給我去體檢,你儘快安排,我不能容忍傳染源待在家裡。」陳秀英聲音突然提高,異常嚴厲地說,「這件事你也要反省,你是行政總監,安家所有的事都是你管,這麼大的事你居然毫無察覺,屬於職務重大疏忽。我的損失可以說是你造成的,錢的事可以不跟你算,萬一我要是被劉媽惡意傳染了肝炎怎麼辦?後果不堪設想。」

  「對不起,是我疏忽。」王貴聽到自己在說話,但他並沒這樣想過,腦子已經瀕臨隨時自動關機。

  等紅燈時,王貴查看運動手錶,發現自己一晚上都處在「不愉悅」的狀態。不論他怎麼努力,永遠無法讓安家人滿意,已經失去健康,失去正常的一日三餐,失去睡眠,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突然就有些噁心,想吐,可明明12小時內都沒吃什麼東西。精神科醫生說,這是他抑鬱症的軀體化症狀。在遇到小魚之後,類似的症狀沒再發作。如果不是綠燈及時亮起,他幾乎想要馬上跳車離開。表面上他還在有條不紊地開車,腦子裡已經瘋狂閃耀紅燈,神經系統自動報警,他極度疲勞,心臟也莫名亂跳。

  「你要記得,好工作不容易,好東家更不容易,做生不如做熟,在哪打工都是一樣的。爸爸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把安家的工作留給你了,只要安家不倒,夠你吃一輩子。」

  王貴突然想起父親,很久沒去看他了,想起他車禍前說的這番話。從那之後,父親就變成了植物人。

  送完太太去酒店,王貴沒回天晴灣,他無法再開車回去了,把座椅放倒,倒頭就睡。但腦子非常亂,劉媽哭著跪在地上懇求原諒的畫面、太太披頭散髮怒斥他的畫面、小魚把頭靠在他肩上的畫面、董事長看也不看他沖他招手的畫面、桂香姐驚恐忐忑的畫面、安寧躺在酒店大床中間幽怨又曖昧看向他的畫面、父親插著各種導管躺在病床上的畫面、柯然老神在在審視著他的畫面......一切的一切幻燈片般疊加在一起,失控地同時出現,一記又一記響亮的皮鞭,抽打著他這個陀螺,瘋狂旋轉。一旦停止旋轉,他隨時就會倒下。許多雙眼睛在腦子裡盯著他,腦子簡直要炸了,直到信息過載,徹底失去意識轟然昏迷。

  再醒過來是三小時後,太陽穴連帶著眼睛還在疼,但手機已經響起。是工作時間了,他昨天留言的辦理加急體檢的客戶經理已經回話。上午還需要去公司開部門會,公司快搬家了,如何分配工作,各部門如何協調,搬之前是否還有需要預先準備的工作,搬之後誰又去交接現在的寫字樓收尾,這些繁瑣的事情都需要他主持。

  手套箱有止痛藥和瓶裝咖啡,王貴直接用咖啡灌下兩粒止痛藥,一口咽下後又覺得荒謬,這跟一邊滅火一邊澆油有何區別。更荒謬的是,他明知道這樣生活不對勁,還偏偏要繼續。

  從駕駛室看出去,酒店停車場來來去去的人們,每一個都衣冠齊整步履匆匆,誰不是跟他一樣,人人都知道咖啡喝多了不好,晚上十一點就該睡覺,可誰又能真正做到?

  王貴勉強打起精神,把車啟動,往公司方向駛去。

  此時他並不知道,接下來的兩天會遇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