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悔恨

  刑刻雲的臉色看起來誠然是頗有些悲愴的。

  他看了沈宴卿一會兒。

  刑刻雲的心裡起伏著一些考量。

  方才他探了沈宴卿的內府,察覺到了那一片混沌所在之處,那誠然是讓刑刻雲感覺到十分驚奇的,而眼下確切的事情又是在於,清原註定是要滅亡在了火列的手下,也沒有什麼旁的好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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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掌門而今已經離去,清原的前路不必多說。每每想到這裡,我都不禁覺著是十分可惜。可是這世間的事情卻又是誠然如此,沒有一個能夠說得上道理的地方。」

  刑刻雲嘆口氣。

  「我是當真為了沈掌門的道義而讚嘆。」

  刑刻雲誠懇道。

  沈宴卿深吸口氣。

  他知道著自己的師父是如何護著清原山的,即便他已經是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卻還是堅定的從這條路走了下去。

  而他卻是離開了清原山。

  沈宴卿不由得蹙眉。

  他握緊著拳頭,心裡在起伏著,而混沌和痛苦的感覺卻也是隨之而愈發深刻了起來。沈宴卿當真是頗有些不願意隨著心中的混沌而不堪的泥沙俱下,可是每每想到了清原山的而今之局,他便又是抗拒一般。

  「說起來,我心裡不知道應該如何說在海潮之上所發生的事情。」

  刑刻雲輕輕垂眸,臉色上閃過了一絲悲愴,頗有些無奈的說起來。

  沈宴卿頓了一下,對上了刑刻雲的目光。

  刑刻雲看了沈宴卿一眼,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而後才開口說道,「如果早知道,沈掌門因此喪命,或許,我不該站在李顯的那一邊。」

  沈宴卿蹙眉,「李顯的目的,就是在我師父身上?」

  刑刻雲抿了抿唇。

  「他為的是自己。」

  「布陣,攫取力量,等到沈掌門和火列的大魔對抗之際,他坐收漁利。」

  刑刻雲淡淡道。

  沈宴卿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如果當日在海潮之上,你們一行的布陣是為了幫我師父封住火列鼎,事情,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沈宴卿的聲音顫抖著。

  「火列的人也到了。沒能夠發生的事情,誰又能夠說得清楚呢?」

  刑刻雲抿了抿唇,道。

  「可是,在我師父以封印鎖封火列鼎的時候,那個時候火列的人還沒有出現,你們在那個時候卻已經是對我師父的真氣動手了。」

  沈宴卿皺緊了眉頭。

  一時之間,他的心裡生出了濃重的殺氣。他幾乎是當真便想要將那日在海潮之事的時候出現的所有道修界的人都殺了才好。

  即便他的心裡在此時此刻已經是非常明白,李顯和刑刻雲都是在這樁事情里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是他到底只能夠是壓制下了火氣。

  他並不是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他已經是從清原山離開了,他是清原山最為懦弱的人,他看起來似乎是不可一世,自詡自己是能夠擺平了天下事,是從天地劫里走出來的真正有天資的人,是能夠將自己的同門護在身後的有道之人。他的目中可以不見這世間的任何也能夠闖出一片他的天地來,身上流淌而沸騰的真氣便能夠叫他馳騁萬里。而現實卻是,他並不能夠見著所謂萬里。

  天地之大,他卻是連自己心中的一隅都逃不出去。

  他是這一代的清原弟子之間,最為軟弱的那一個。

  連趙驚雲都能夠在困頓的時候堅定的站在了沈落的身邊,而他卻是將掌門印還給了沈落。

  在沈落與自己說起來那些戳破了他的心思的話的時候,他沒有能夠給一分可以讓沈落安心的安慰。

  他做了離開了沈落的那個師兄。

  也難怪,沈落這些年來,都不願意相信他。

  沈落才是那心境澄澈之人。

  她能夠早早的便知道了他沈宴卿不是值得依託之人。

  沈宴卿靠在了古樹上,悲愴的嘆口氣。

  「是,因此我很悔恨。」

  刑刻雲也嘆口氣。

  「我也會想,如果我們能夠堅定的為沈掌門的封印之事而布陣,事情是不是就會有不同。尤其,當我知道了沈掌門凶多吉少的那一刻……」

  刑刻雲悲哀的搖了搖頭。

  「唔,還有這修真界因此而將大亂的事情。」刑刻雲悲哀道,「如果這次道修界願意出手好好的幫沈掌門一次,徹底封印住火列的那個大魔,道修界便至少是能夠維持著平靜,度過漫漫春秋。可是而今,火列大魔逃離了封印之地,道修界的大能沈掌門卻是隕落。一旦火列大魔重塑真氣,捲土重來。修真界會是什麼模樣,那誠然是讓人不敢想的了。也許,這也是要落在了道修界之上的一樁惡報吧。自從這多年間大興道修,修真界便是風雨不定,各方宗門和各方勢力都想藉機從中謀求,練成大魔或者是大能,更是一眾道修,費盡心思想成的事情,而今是走到了這一步來,道修界想必也是人人自危,往後到底會是如何,誠然是讓人難以琢磨。」

  聽著刑刻雲的話,沈宴卿也在心裡默默揣摩。

  他懂得刑刻雲的意思,卻也是因此而愈發感嘆自己力量的渺小。

  他原本是以為這天地之大又是如何,能夠從天地劫之間飛升而出,他又有什麼好在乎的?

  而真實的事情卻是,他並不能夠做出分毫的成就來。

  「唉,當真是讓人害怕的啊。不過說起來,我已經是走過了這些年……似乎,也不該再害怕?你的那幾個同門,恐怕而今已經是死在了火列的魔修手下,他們走到了這一步來,都不曾害怕,我又有什麼好怕的?往上比,沈掌門那樣分明能夠飛升大能,都願意為心中之道度過如此漫漫春秋,最終是為之獻身,也並不有退縮之意……世間之事,經過了這一遭,我竟然是更有些看得清楚了,如此一來,誠然也是沒那麼多心中起伏了。」

  刑刻雲淡淡的說起來。

  沈宴卿不由得紅了眼眶。

  「你說……清原山……我師妹他們……」

  沈宴卿握著的拳頭在這一刻終究是頓住,指尖嵌入了掌心的血肉之中,聲音里也是帶著隱隱的泣音。

  刑刻雲看了沈宴卿一眼,嘆口氣。

  到底是千年人,那多年而來的情義,又怎麼可能輕易放下?

  刑刻雲輕輕道,「火列魔修這兩日以來,一直是在清原山和山中山圍殺作惡。李顯,我,都險些著了道。我們本打算是往清原山去看看,能否……唔,尋著些什麼清原的法寶的,但是清原山門已經是禁閉,我們尋到了後山去,只見後山林道,正有交戰痕跡,鮮血淋漓,烈火不盡。那該是什麼,已然十分顯然。」

  沈宴卿的心口登時痛得猶如千刀萬剮。

  他聽得刑刻雲的話,這兩日以來在他的心裡沉寂著的痛苦和折磨,都好似那海潮之上的烈火一般燒了出來,深深的燃燒在了沈宴卿的心底。

  沈宴卿料想過事情會行至如此。

  而當真正的聽聞了的那一刻,哪怕是內府之上的那一片混沌,一瞬間都激盪而開。

  「我……」

  沈宴卿緩緩低下頭,眼眶紅著,克制著痛苦。

  「接受就好,這也並非是什麼揣摩不到的事情,事情誠然就是如此。沈宴卿,在你的心裡,應該也是十分明白的,你師妹師弟,他們是躲不過火列的追殺的。而且,火列那些魔修,這一次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就連我們一行,都險些無處可逃,更何況是他們呢?」

  刑刻雲輕輕說起來。

  沈宴卿蹙眉,他不知道應該如何才能夠克制著自己此時此刻瘋狂的情緒起伏。

  「說起來,你的師妹,還是十分有本事的,在海潮之上的時候,她還是救了你們一命的。」

  刑刻雲又說起來。

  沈宴卿咬唇。

  沈落……他的師妹……

  那一身青色的衣裳,在清原的山道上。

  分開的時候的清澈卻也似乎是帶著不甘的目光。

  沈宴卿不知道應該如何才能夠從中掙脫而出。

  「火列的目標,接下來不知道是會落在了什麼地方。不過可以想到的是,往後道修界,定然是不會太平了。而我執刀門,還是逃了去。」

  刑刻雲淡淡說起來。

  沈宴卿喘息著。

  他是多麼希望,沈落他們也能夠像他一樣,從清原山逃了。

  和他一起回到天域州,便會是另一段故事了。

  可是沈宴卿的心裡卻也是十分瞭然。

  沈落的心裡所堅定著的事情,便是守護著清原,守護著師父的夙願,守護著自己的同門。如果是讓她做出選擇來,她是會把這其中的任何一樣,都擺在了她自己的性命之前。

  沈落便是這樣。

  沈宴卿的心裡起伏著悲傷的念頭。

  「李顯……我是不該聽了他的話的,如果我能夠幫幫沈掌門……沈宴卿,你能夠明白,其實,我也是向你來,表達我的悔恨麼?」

  刑刻雲深吸口氣,到底是說出了這句話。

  「如果沈掌門還在,這些話,我是要說給沈掌門聽的。而今清原山,便是只剩著你一個人了。不過,等你回到了天域州,過了一年半載的時間去,也便是能夠將你在清原山上所度過的這一段歲月,徹徹底底的忘記了。但是我想與你說起來的話,還是要和你說了。如此,我也能夠,稍稍安心一些。」

  刑刻雲誠懇道。

  沈宴卿輕輕擰眉。

  「那我……」

  沈宴卿的聲音顫抖而又沙啞著。

  刑刻雲看見了沈宴卿的眼底的淚光。

  「我還能夠做什麼呢?」

  沈宴卿看著刑刻雲,語氣裡帶著深深的哀傷和無措。

  看著沈宴卿紅著的眼眶,刑刻雲誠然是頗有些無奈,他搖了搖頭。

  這世間的事情……又是如何能夠求得完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