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花林

  楚炎到底嘆口氣,抬眸看向了花林之上的清冷月色。

  在那密林的晦暗之間,是見不著如此明朗的月光。

  落在了花林之間,顯出幽幽光輝。

  楚炎在那晦暗的林子的時候,是有那麼一刻,覺著自己要死在了那裡。

  而他還是走到了現在。

  是沈落再一次救了他的性命。

  而他自己,是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從眼下的無措里掙脫出來,也能夠為自己的師姐和自己的師弟做一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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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也不得不接受了,沈清和確實是已經離開了的事實。

  他的師父,不會再回到他的身邊了。

  往後,他的身邊只有沈落和趙驚雲。

  楚炎體會過失去自己的珍惜的人的滋味,而到了沈清和離開了自己的時候,雖然他不曾見著,但是他清楚的記著在火列鼎的海潮之上,翻覆著的烈火和魔氣,那仿佛是末日一般的場面,留在楚炎的心裡,讓他難以能夠平復。

  沈清和便是在那火列鼎里離開的。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師父離開,他都不曾能夠好好的說一聲再見。

  看著清冷的月色,楚炎深深嘆口氣。

  他迫切的希望著自己能夠成為擁有更大力量的人,希望著自己能夠不必再成為那些魔修輕而易舉便能夠傷害的人。

  終有一日,他要做能夠為自己珍惜的人,給出力量的人。

  趙驚雲頗有些困意,吃完了燒餅以後,已經是趴在了石桌上。

  他眯著眼睛,看到楚炎仰頭看著夜空,神色是越來越淒涼的了。

  趙驚雲不禁也是意識到了什麼。

  他從清原的後山離開的時候,便已經是陷入了那種落魄的悲愴里。

  可是這兩日來的紛亂和危機,他甚至是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小師兄,你在想什麼?」

  趙驚雲開了口,輕輕詢問道。

  楚炎頓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到底是偏過頭,看向了趙驚雲。

  「我想師父了。」

  楚炎誠懇道。

  趙驚雲不由得垂眸,眼底已經是閃著淚光。

  「我們……還沒有能夠見到師父最後一面……」

  趙驚雲悲傷道。

  楚炎深吸口氣。

  清原的同門之間,只有沈落是親眼見著了沈清和的離開。

  他們沒有見著自己的珍惜的人離開的場面都已經是這樣的悲傷不堪,對於沈落那樣尊敬師父想為師父和山門而守望千古的人,她又是會有多麼的痛苦呢。

  楚炎又想到了在石林里的時候,大抵是因為自己提起了沈宴卿,沈落才會像冷落他了一般。

  想來,沈落從沈清和離開以後,誠然是一個人支撐著到了而今,她又怎麼能夠聽得那些呢?

  「離開的人便不會再回來了,但,我們要像師姐一樣,好好的修煉,好好的守護著清原,這樣,才不算辜負了師父。」

  楚炎看著趙驚雲的眼睛,安撫道。

  趙驚雲堅定的點頭,「明白了,小師兄,往後我一定跟著你好好修煉。」

  楚炎笑了一下,「你看你師兄我,像是能教給你什麼的模樣麼?」

  楚炎頗有些無奈道。

  趙驚雲滯了一下,抿了抿唇。

  「唔,在我們之間,確實是只有師姐,才能夠做獨當一面的人。」

  趙驚雲認真道。

  「話雖然是這樣,但是我們也不能夠再讓師姐為了保護我們而受傷了。」

  楚炎看著趙驚雲的眼睛,「驚雲,師姐的心裡,一定是比誰都要難受的。她最珍惜的就是師父和清原,和大師兄也是認識最早的,如今還被火列的烈火傷得至深。」

  趙驚雲嘆口氣。「是,師姐受了太多苦了。可是我卻不能夠幫到師姐什麼。」

  「你師兄也是一樣。這些年來學的符咒之術,在大戰之前,卻是什麼也做不了的,只能夠讓師姐來保護我。若是我能夠做成什麼,練一道精絕的符咒之術來,那便不會是如此被動了。」

  「那我……我這些年來只跟著師父學了那入道之術,但資質實在愚鈍,看起來我確實是只能夠做些什麼飯菜來的。在山裡的時候,還能夠整日醉心於此,而今顛沛路上,我誠然是做了廢物了。」

  趙驚雲用落魄的聲音說道。

  「師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說起來,師姐要好好養傷,飯菜還得靠你,我才當真是什麼也做不了的那個。」

  楚炎自嘲道。

  趙驚雲看楚炎,無奈,兩個人對視一笑。

  楚炎想了想,道,「這樣,從明日開始,師姐好好養傷,我修煉符咒之術,你好好為師姐準備可大補的飯菜。我們便在這幽冥山的花林里,好好的重整旗鼓。」

  楚炎堅定的說起來。

  趙驚雲立刻是點頭,「好,師兄。」

  楚炎歡喜一笑,伸手去拍了拍趙驚雲的肩膀,「好好休息吧。」

  趙驚雲「嗯」了一聲,趴在石桌上睡去了。

  楚炎也輕輕的靠在了亭子的柱子上。

  他的心裡還頗有些起伏。

  但是到底,眼下的光景,已經是此間最好的一段。

  無論過去的事情如何,那誠然是已經過去了。

  往後的時間裡,他還擁有著能夠往前走的機會。

  一路往前,再沒有回頭路能夠走了。

  楚炎抬起頭,看著月色,就好像是在看著清原山上的夜色一般,他輕輕的想,「師父,弟子一定盡力走好接下來的路。」

  楚炎的心裡堅定著。

  無論如何,他要做那個能夠好好的走下去的人。

  也能夠幫著沈落走下去的人。

  花林里月色瀰漫,那樣的動人而又美好。

  眼下的光景便是這樣的十分難得。

  而楚炎的心裡,是愈發的堅定。

  在木屋裡,一盞燈火亮著。

  沈落躺在床榻上,手抓緊了被角。

  誠然,在睡夢之中,她又陷入了深深的折磨里。

  在石林里練就烈火之身,幾乎是讓她脫胎換骨了一回,憑著身上的真氣支撐著,她才能夠堅持下來。

  而內府之間的平白劍的魔障之氣,也只是暫時的被壓制了下去。

  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她的內力和精神都十分薄弱之際,不管是來自烈火修煉之後的痛感,還是來自魔障的折磨,都瘋狂的磨礪著沈落的心。

  沈落痛苦的嗚咽了一聲。

  她緊緊的閉著眼睛,希望著能夠儘快毫無意識的睡過去。

  她誠然是迫切的希望著自己能夠好好休息一遭。

  這兩日以來經歷的痛苦都已經是那樣的灼燒著她的身心。

  沈落沒有什麼能夠支撐下去的力氣了。

  一直到了凌晨的時候,沈落才真的昏睡了過去。

  疼痛是已經到了真正使得沈落麻木了一般,仿佛是解脫一般,沈落才能夠當真沒有了意識。

  進入了昏昏的夢境裡。

  一片烈火燎原。

  沈落一個人,往前走。

  兩旁也是烈火燒不盡。

  沈落抬眸,看見了在烈火之外的沈清和。

  沈清和已經是動身走遠。

  沒有回頭。

  沈落想開口去喊沈清和,她想要能夠把自己的師父留下,可是到底,沈落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對於沈清和來說,如今,是不是也能夠算得是解脫呢?

  沈落的心裡,不禁是有了這樣的念頭。

  沈清和是分明能夠飛升得道的。

  但是他並沒有。

  他是守在了清原山上,等待著自己的舊友轉世,看著這一代的清原有了能夠依託之人,為了將火列鼎封印,終究是為此而死。

  沈清和這些年,便是為了守著一個清原而活。

  沈落不禁想,她在清原山上,有自己的師父,有師兄,有兩位師弟,因此,她才是覺著這些年的光陰而來,她將清原當成是她的歸宿。在她的心裡,清原是她的家。

  可是對於沈清和來說,在沒有他的這四位弟子的時候,他又是如何渡過來的呢?

  在漫長歲月里,風雨如晦,沈清和是一個人,守在那沒有人間煙火氣的清原山上,一個人坐在古鐘之前,一個人踱步在聽風齋,一個人聽夜雨,一個人走過這些年。

  沈落不禁是想,如果是自己,這些年,又會過得如何呢?

  身邊不再有所珍惜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再走進她的心裡的人,便是她守著清原山,千秋萬代的走下去,那她自己,為的又是什麼呢?

  想到了這裡,在沈落的眼前,烈火緩緩熄滅了,顯現出的,是真正的清原山。

  沈落深吸口氣。

  她沒有往前。

  在事情沒有完成之前,她還不能回到清原山。

  而在這個時候,一道熟悉的人影從清原的山道上走了過來。

  沈宴卿。

  他沒有穿著他那一身紅衣。

  而是穿著初初入清原山,應該穿著的那一身素色衣裳。

  沈宴卿是生得十分俊秀的。

  穿上這一身素色衣裳,顯得他多了一分清冷的氣質。

  沈落抿了抿唇。

  她一時想要走近過去。

  而她又不由得想到,沈宴卿,是想離開清原的。

  那既然是他已經做了的決定,她又何必是再去說什麼做什麼了。

  沈落到底是嘆口氣。

  自己終究也不是那個能夠將沈宴卿留下的人。

  至於沈宴卿會不會回到清原……

  正如沈清和所說,順心而為。

  那是沈宴卿的事情了。

  沈落垂眸,轉了身,從清原的山道前離開了。

  她並不知道,沈宴卿會不會來看她一眼。

  沈落走過了山道,進了山中山。

  山中山里卻是寧靜尤其。

  並沒有像沈落想得那樣紛亂可怕。

  沈落不由得皺了皺眉,這怎麼與她所想的是十分不一樣的。

  她往林子裡又過去。

  越發是感受到了十分荒涼的氣息。

  直到了這個時候,沈落才意識到了,這裡並不是安寧,而是在已經經歷了一場大亂之後,荒涼的了無生機。

  沈落不禁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