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復行幾十步,前方的洞穴豁然開朗,變成了一個大約三十尺見方的天然溶洞。
洞壁上塗滿了東西,那些癲狂的線條描繪著無數螺旋、觸鬚和大小不一的圓圈,幾乎覆蓋了整面石牆。
角落裡堆著半腐的鱘魚和零碎的生物貢品,連蒼蠅都不敢靠近。
「安格芮絲在上,那是……人指嗎?」希拉瑰只掃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嘴角抽動著差點吐出來。
艾登卻站在那面石壁前,雙手抱胸,看得一臉專注。
他在桌遊台前度過了太多個夜晚,幾乎所有怪物的弱點、AC和血量都爛熟於心,現在更是一眼就看出了魚人供奉的是哪一位邪神。
「哦!大袞,深海之王。」他睜大了眼睛,語氣像是在動物園見到了大象。
希拉瑰轉過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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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艾登指了指石壁上那個最大的圖案,「經典的深淵巨口構圖,這個是六條觸手的版本,下面的小魚人就是在獻祭,整體風格挺老派的……」
「停停……停一下!」她用手在艾登面前晃了兩下,確定他沒有中邪,「你沒事吧?」
「什麼意思?」艾登撥開她的手,「寇濤魚人崇拜的神不全都是虛構的……」
「不!要!再說那些褻瀆的詞句了!」希拉瑰直接一把堵住了他的嘴巴,「我們得在徹底失心瘋之前趕緊逃出去!」
「好吧,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一下……」
「說。」
「如果襲擊船隻的甲伏怪也是聽命於大袞的話,我們很可能會遇到一隻克拉肯……」
「哈?!」
話音未落,一聲低沉的咆哮便從洞穴深處碾了過來,震得溶洞頂部簌簌落下幾粒碎石。
艾登的表情凝固了,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剛才那個就是。」
「你說得不錯,下次不要再說了。」希拉瑰一把扯過他的袖子,「現在趕緊跑!」
艾登與希拉瑰在甬道中拼命奔跑,可洞穴的每一個拐角對他來說都長得一模一樣,除了相信希拉瑰的感知之外他別無選擇。
忽然,前面的希拉瑰一個急剎車,反手揪住他的領口,把艾登整個人拽進根粗壯的石筍後面。
「怎麼……」
「噓!」
艾登從石筍邊緣探出頭去,面前的甬道收成一個隘口,一支魚人巡邏隊正緩步走出。
領頭的是一隻寇濤驅策者,體型比普通魚人大出兩圈,鱗片顏色更深,身上套著沉船廢鐵和硬龜殼拼湊成的胸甲。
它的手裡還拄著一根某種生物的脊椎與巨鉗組成的手杖,身後五隻魚人一字排開,魚叉扛在肩上。
「六隻,」希拉瑰低聲說道,「你能一次控住它們嗎?」
艾登盯著魚人的行進路線看了兩眼:「如果它們肯手拉手站成一個圈,順便把眼睛蒙上的話。」
「……啥?」
「陣型太散了!」艾登背靠著石筍調整著呼吸。
睡眠術的施法半徑只有五尺,而它們的隊列至少有三十尺,不管怎麼罩都會驚動剩下的魚人,二人是不可能無傷通過的。
希拉瑰探出半邊臉,估算了一下魚人巡邏隊的前進速度。
「繞路?來的那條岔口退回去大概三十步,換左邊那條。」
「太遠了,等我們繞過去,它們估計都巡邏完一圈又繞回來了。」
「那你說怎麼辦?」
艾登思索了片刻,回憶著關於寇濤魚人的知識。
希拉瑰扭過頭:「所以呢?」
「所以一旦有巨響或者異動,它們就會當成是大袞的神啟。」艾登繼續說。
「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是……」希拉瑰揚起眉毛,「……你知道大袞怎麼叫嗎?」
「不需要,因為我們剛剛才聽過克拉肯怎麼叫。」
希拉瑰皺著眉頭,咬了下嘴唇:「它們要是不上套怎麼辦?」
「我會讓打頭的那隻幫忙說服它們。」
希拉瑰猶豫了幾秒,隨後把釘頭錘往腰間一插,讓開半步。
「安格芮絲賜予我們力量……動手吧,反正情況也不能再糟了。」
艾登閉上眼,意識沉入魔網的邊緣。
兩道符文已經在等他了。
【次級幻象】,戲法中的基礎款,只能製造一些簡單的畫面或聲響,單獨用的話連半大孩子都未必騙得過。
但加上【瘋狂冠冕】這種專門針對單個目標心智的二環惑控法術,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幻象負責製造聲響,瘋狂冠冕負責確保有一隻魚先信。
只要領頭的那隻先跪下去,後面五隻不需要任何法術也會跟著跪,畢竟寇濤魚人的信仰全靠想像力互相傳染。
於是艾登重構法術,並在意識深處融合出嶄新的符文:【癲狂幻象】。
他忽然感到魔網深處傳來一陣愉悅的迴響,也許是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在讚揚自己的創意?
他無從得知。
「好了。」艾登睜開眼。
「這麼快?」希拉瑰有些意外。
「靈感來了攔不住的。」他右手五指微微張開,指縫間已經亮起一簇紫色光芒,「等會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
希拉瑰點了點頭。
艾登把手一揮,彈出那道紫光。
一道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細線命中了驅策者後腦。
轟!
下一秒克拉肯的咆哮響徹整條甬道,震得地面的水窪泛起陣陣漣漪。
五隻魚人同時站住,死魚眼瞪到了生理結構的極限。
可那隻驅策者的眼睛反而亮了起來,它把手杖舉過頭頂,喉嚨里發出低沉而持久的怪叫,聲音忽高忽低,如同某種失傳已久的祭祀咒語。
這就是【癲狂幻象】真正的作用,它讓寇濤驅策者以為自己聽懂了神的聲音。
它跪了下去,用蹼爪在地面上刮出一串扭曲的符號,身後的魚人一個接一個地伏倒在地。
整支巡邏隊匍匐叩拜,其中幾隻嘔出胃裡的爛魚和蚌肉,這是它們對神虔誠的回報。
艾登忽然同時感到一種扭曲的靈能衝擊著他們的額頭,那是魚人集體的想像力正影響著周遭生物的心靈。
不過他沒興趣刨根問底,於是艾登一把拽起希拉瑰,貼著石壁從魚人身後繞了過去,它們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了。
穿過隘口,拐過兩道彎,確認身後再也沒有動靜後,艾登才長出了一口氣。
希拉瑰雙手扶著膝蓋喘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腰,把艾登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仿佛之前錯判了什麼。
「我不敢相信這居然成了……」她說,「……黑杖學院放你走是他們最大的損失。」
艾登聽後輕笑一聲:「我猜人就是在生死關頭腦子格外靈活吧。」
「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艾爾酒我請了。」
「那得是雙份,一杯可不頂事兒。」
「哈,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