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對多基的死毫無波瀾,對他來說買奴隸使喚的迪洛矮人和地面上那些奴隸販子沒有區別。
埃茲利這一刀,倒算是順手為民除害了。
他撐著法杖站起身,重新掂了掂它的分量。
這東西出於某種目的救了他一命,可代價是什麼?
他想問,但權杖不會說話。
「我們真得走了,希拉瑰,帶上那件鱗甲,路上再換。」艾登將法杖背到身後,朝聖殿出口邁開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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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一個迪洛矮人,困了十幾個灰矮人衛兵,這要是被大部隊撞見,他們誰都別想活著走出灰燼堡。
「這鍛造爐怎麼辦?就留給他們了?」希拉瑰追問。
「神聖鍛爐已經熄火了,他們哪怕往裡塞滿煤,也頂多煉幾爐鋼鐵,打兩把魚叉,跟普通的鍋爐沒什麼兩樣。」艾登說。
「便宜他們了。」
希拉瑰把鱗甲塞進背包,米拉帶上符文巨錘,埃茲利朝石牆裡豎起中指,雖然他們看不見。
三人跟上了他的步伐。
至於裡面那些灰矮人,跟著多基衝進神殿想黑吃黑,就讓他們在那石籠子裡餓幾天。
等上面的人察覺到失蹤,自然會來尋。
幾人沿著髒污的下水道原路折返,爬過鏽蝕的鐵梯,重新回到灰燼堡。
艾登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辦。
他們避開巡邏的衛兵,拐進地下的蘑菇牧場。
「蘑菇還能這麼用?」希拉瑰仰頭看著那間掏空了的蘑菇屋,低聲驚嘆。
艾登走上前去,敲響門扉:「格魯?開門,格魯。」
很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門後傳來。
門開了一道窄縫,格魯探出半個腦袋,在看清來人後驚愕地說道:「人類法師?你還活著?主人他……」
艾登推開門,把幾個同伴讓進屋裡:「他已經不在了。」
「可是……你怎麼……」格魯剛想追問,視線就被艾登身後那根閃閃發光的法杖吸引了,「哦!你的法杖!我能看看嗎?」
「沒時間了,」艾登搖頭,「格魯,你得跟我們走。」
他打了個響指,施展出【敲擊之手】。
那隻熒藍色的幽靈手先是在櫃檯上一撐,然後輕巧地躍向格魯的脖頸。
咔噠。
鐵項圈應聲彈開,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什麼?這是什麼魔法?」格魯嚇得連退兩步,後腰撞上了櫃檯。
「別擔心,你會習慣的,我第一次見也嚇了一跳。」希拉瑰看他的樣子,輕笑一聲。
「守衛很快就會發現異常,我們得馬上離開。」艾登伸手去拉格魯的胳膊,卻被他掙脫開來。
「離開……去哪?」格魯抽回手,「我已經在這兒待了五十八年,我的親人、朋友,早就死在了礦井裡,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艾登轉過頭,一時語塞。
他飛快地搜刮著能用的說辭:「你……你可以跟我們走,去博德之門。」
「博德之門?」格魯失聲笑了出來,「你覺得那裡會歡迎一個地底侏儒?不了,我屬於這兒,不是太陽底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人類。」
「那你還能在這裡做什麼呢?」米拉好奇地插嘴。
作為灰矮人,她顯然不太理解這蘑菇屋裡有什麼營生可做。
「繼續經營多基的店,」格魯聳了聳肩,「反正是見不得光的買賣,沒人會在乎誰是店主。」
這也許是他五十八年來第一次把「主人」這個詞從嘴邊摘掉,艾登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那你一定需要保護!」米拉眼睛一亮,「去找布洛托,就說他最好的侄女拜託他照看你的生意,他會懂的。」
「真的?那……哦,等一下!」格魯忽然想起什麼,示意艾登在原地不要走動,轉身沖回裡屋。
不一會兒,他捧著六瓶秘法藥水,胳膊下夾著幾根捲軸,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這些是多基答應你的東西,」他喘著氣說,「說實話,他壓根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你。」
艾登低頭一看,最上面那捲正是【火球術】。
他連忙彎腰接過,把東西小心翼翼地裝進背包:「謝謝你,格魯。」
「不不,該說謝謝的是我,人類。」
艾登把捲軸和墨水歸置好,抬眼看著眼前這個侷促地搓著手的地底侏儒。
五十八年的奴役,不知有多少委屈和心酸。
艾登抿了抿嘴,沖格魯伸出了手:「我叫艾登。」
格魯一怔,眼角彎了一下,握住了艾登的手掌。
「很高興認識你,艾登,」他用力晃了晃,「我是格魯。」
「你一定會是一個好店長的,格魯。」艾登說。
「這我不能保證,但蘑菇屋確實該換個招牌了。」他笑著收回手,背在身後。
艾登將背包甩到身後,朝門口走了兩步,又轉身說道:「你有空一定要來博德之門!到時候我會是劍灣最棒的法師!」
「我毫不懷疑這點,」格魯點了點頭,「祝你好運,艾登。」
「你也是。」
四人很快離開了蘑菇牧場,但他們不能腿著回到地表,路上實在不太平。
於是艾登問米拉:「你知道守衛都把馬車停在哪嗎?」
「老大,偷馬車可是重罪!」米拉有些猶豫。
「是啊,但是我們好像已經犯了不少重罪了。」埃茲利在一旁補充道。
「呼,這可真夠刺激的,跟我來!」
於是米拉帶著三人來到了城市外側的押獸欄,這是一個用黑鐵柵欄圍成的隔離區,被扣押的馬車成排停靠著。
這裡由灰矮人衛兵帶隊把守,被馴服的地精奴隸負責給洛斯獸餵養一些苦苔蘚和真菌。
「什麼計劃,老大,智取還是豪奪?」米拉手裡已經端好了巨錘,表情躍躍欲試。
「都不用,咱們有這個。」艾登把法杖抓在手裡,示意眾人跟在身後。
領頭的灰矮人見到艾登一行人大搖大擺地走向扣押區,趕忙上前阻止:
「嘿!你們以為自己要去哪?」
「呃,我們打算借你們的車用用。」艾登直截了當地說道。
「啥?要不要我再給你來杯啤酒,烤兩串蘑菇?痛快滾蛋!」衛兵對他的要求嗤之以鼻。
「唉,我試過好好說了。」艾登一震法杖,魔法迴響立刻作用在這隊灰矮人身上。
他們當即虛弱地四肢著地,掙扎著想站起來反擊,但最後只能屈服於法杖的威能。
身邊打雜的地精倒是沒受影響,全都識趣地閃到了一邊。
一個動作就能讓灰矮人衛隊跪地不起的法師,最好不要隨便招惹。
米拉上前推開鐵柵門,埃茲利掐著韁繩把洛斯獸栓上馬車,希拉瑰則指引著它們來到主幹道。
艾登率先坐上馬車頂執鞭,他可不想再蜷在裡面受苦了。
米拉和希拉瑰坐進了車廂內,她不能冒險被叔叔布洛托看見,灰矮人都是死板的傢伙,搞不好親戚都沒得做。
埃茲利踩上踏板,被艾登拉到身邊:「你這法杖真好用,不過看你在神殿的狼狽樣,副作用恐怕也不小。」
「等我們出去再聊這個,現在要飆車了?」
「你要幹嘛?」埃茲利從沒聽過這個詞。
艾登揚起韁繩,洛斯獸強壯的前蹄刨了兩下砂地,立起彎曲的大角,拖動馬車向城門哨卡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