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依次跳下坑洞,落進一條悶熱而狹窄的維修通道。
腳下是鑄鐵格柵,角落裡散落著扳手和鉗子,應該很多年沒人來過。
隨著通道不斷向下延伸,溫度跟著直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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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又厚又黏,汗水從艾登的額角不斷滲出,順著下巴滴進領口。
「啊!!」
一聲怒吼從深處衝撞上來,沙啞、絕望,帶著明顯的起伏,它來自一個活著的東西。
可走在前面的三人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艾登胸前的石板忽地一顫,仿佛被那聲怒吼喚醒。
劇烈的震感隔著法袍傳來,他一把壓住胸口,用盡力氣才沒讓它從懷裡飛出去。
「怎麼了?石板出問題了?」埃茲利停下腳步,懷疑地看向他。
「沒,就是有點沉……」艾登搖了搖頭,把石板往懷裡按了按。
「那你可拿穩了,別掉進下面的岩漿還是別的什麼鬼東西里。」埃茲利哼了一聲,扭頭繼續走。
這聲音……難道只有他能聽到?
艾登來不及細想,只能繼續向下。
很快,他們便看見了爐底。
眼前是一個被橘紅色火光填滿的空腔,熱浪扭曲了光線。
而正中央,鎖著一個巨大人形生物。
它玄武岩般漆黑的軀幹來回扭動,手裡揮舞著一把燃火大劍,裂開的皮膚紋路里流淌著赤紅的岩漿。
頭頂的烈焰隨著它劈砍的動作擺動著,像一頭飄逸的火焰長發。
下半身已經和整座熔爐長在了一起,數根刻滿符文的鎖鏈從四面而來,將它禁錮在一片半流質的熔岩中。
這是一隻火巨靈!
沙納塔的矮人竟把一隻高等元素生物囚禁在了這裡,當作熔爐的核心。
而數千年的囚禁,已經讓它狂躁不已。
艾登忽然明白為什麼其他人對那聲音無動於衷了。
火巨靈說的是原初語,一種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古語。
而他恰好剛剛施放過【通曉語言】。
在別人耳中,它充滿痛苦與仇恨的哭嚎,不過是一段更刺耳的雜音。
當那東西注意到瞠目結舌的四人時,將劍指向他們,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凡人!還有骯髒的灰皮矮子!汝等是來接收那群卑鄙小人的遺產,還是來領教吾積累了五千年的怒火?!」
「它……是在說話嗎?」希拉瑰困惑地看向艾登,想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它說,它被囚禁在這裡已經五千年了。」艾登低聲翻譯。
「什麼?!」希拉瑰捂住了嘴,「什麼樣的法術,能把一隻火巨靈囚禁五千年?」
「不知道,也許是某種超高環的防護系禁咒。」艾登試著向前走了兩步,洶湧的熱浪卻把他逼了回來,「古矮人的技術遠超我們的想像。」
「你不會是打算放它出來吧?」埃茲利警惕地問道。
他們這個臨時拼湊的小隊,綁一塊兒也不夠它塞牙縫。
「我就算想,也沒這個本事。」艾登仰頭看著那些粗如小臂的符文鎖鏈,意識到自己能做的只有試著和它交流。
「你是怎麼來到這兒的?」他問。
「契約……」火巨靈傲慢地揚起頭顱,腳下的岩漿跟著一陣翻湧,「吾助他們贏得戰爭,他們便報以權杖。」
「權杖?什麼權杖?」
火巨靈沒有回應。
它也不知道,契約從未完成,那些矮人再也沒有回來。
「你和那群矮子不同。」火巨靈的語氣莫名地平緩下來,「汝體內有一股強大的魔力。」
「你看得出來?」艾登的神經猛地繃緊了。
身後的三人依舊一頭霧水。
在他們聽來,火巨靈對艾登嘰里咕嚕地噴了一串聽不懂的音節,而艾登又嘰里咕嚕地回了幾句。
不過看雙方的神情,談判似乎還算順利。
「解放吾,吾會傳授汝控制它的方法,吾向卡署斯發誓!」火巨靈用力錘了兩下胸口,迸出點點火星。
卡署斯,火元素位面的原初神明,最純粹的火焰化身。
大部分火巨靈視其為自身源頭,對其保持著天災般的敬畏,而火巨靈作為守序邪惡的生物,對誓言的看重程度,不亞於戰士對武器。
但艾登並未被這陣仗沖昏頭腦,他當然希望進一步了解自己的能力。
但一個被背叛了五千年的火巨靈,誰知道它的心態有沒有扭曲。
而且,火巨靈都是傲慢自負的生物,把個人聲望看得比命還重。
只有在誓言裡帶上真名,才算真正的契約。
它剛才沒帶名字,這是在欺負他不懂行。
艾登轉了轉眼珠,開口:「我不光要你向卡署斯發誓,還要帶上你自己的名字。」
火巨靈一怔,鼻中噴出兩團滾燙的霧氣。
「很好,吾,阿茲-阿薩德,以吾之榮耀與真名向卡署斯起誓:若重獲自由,必將報答……」
「……艾登·克勞利。」他補上了自己的姓氏。
「艾登·克勞利。」火巨靈重重地點了點頭。
契約已成。
但該怎麼讓它重獲自由?
艾登想起火巨靈的特性,如果火巨靈在物質位面被殺死後,它會在一到四天內於火元素位面重生。
也就是說,他只需要殺死它,或者,讓它自己動手。
「你在這裡這麼久,就沒想過自我了斷?」艾登仰頭問。
「吾所簽下的契約,禁止吾尋求死亡。」它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否則,吾早已重見天日。」
果然,沙納塔帝國法師的禁制深入靈魂。
即使它想死,身體也會在魔法約束下拼命求生。
那麼,只有自己幫它一把了。
艾登的視線落到火巨靈手中的巨劍上:「我可以用那把劍殺死你,讓你在火元素位面重生,如何?」
火巨靈盯著手裡的劍,沉默了兩秒。
接著,五指一松,巨劍脫手,咣當一聲砸在艾登面前的地面上,濺起一圈碎石。
身後三人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米拉差點直接變巨,他們都以為艾登要被砍成兩截了。
艾登上前雙手托住劍柄。
光這一截劍柄就快趕上他腰粗了,更別說整個劍身。
他使出吃奶的勁只抬起半尺的距離,他轉頭朝米拉使了個眼色。
米拉不明所以,但二話沒說,幾步衝上去,幫艾登把巨劍豎了起來,對準火巨靈的胸口。
「之後我該怎麼找你?」艾登問。
「吾自會找到汝。」它答。
艾登點頭,他和米拉同時發力,劍尖抵著灼熱的岩膚沒入火巨靈的胸膛。
沒有任何慘叫,它只是站著,任由劍刃一寸寸刺穿自己,眼中的火焰緩緩黯淡下去。
囚禁它的鎖鏈上符文開始明滅不定,仿佛拒絕承認火巨靈的死亡。
然後,轟然斷裂。
粗大的鏈條砸落在地,跟著火巨靈的軀體開始崩解,從四肢到軀幹,連同那些符文鎖鏈一起,氣化在空中。
隨著巨靈的死去,胸口的石板也停止了跳動,艾登丟下巨刃,走向眾人。
「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