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絕不低頭

    魏洛風皺了皺眉,眼角餘光瞥見了她手腕上的傷痕明顯有所好轉,心裡寬慰許多,這才又接著說:「你真好笑,明明是我先問你的。」

    他既然也贊成不交贖金,也許想法上有所交集,不管有何糾結,可現在只要能救明軒的,那都是她的恩人。於是蕭塵霜將信紙遞到他手裡,「這是綁匪的信,那黃色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可能是橘子可能...是別的。」

    魏洛風拿起信紙仔細看著,又聞了聞,這是紫蓮齋的信紙,價格不菲。他面色微沉,看來這幫人確實很了解簫丞相,知道他必然會給這筆贖金,所以才會下此血本。

    至於這黃色的東西,卻並非蕭塵霜口中所說橘子,而是芒果。

    他一臉肅然道:「這是芒果,可此物一般出自於蜀中等地,若運到此處來,早已腐爛,所以需要特別的方法保存,因而價格高昂,普通人是吃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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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塵霜不解道:「他們獅子大開口,證明缺錢,又怎會吃這麼好的水果?」

    魏洛風輕蔑一笑:「不是只有花銀子才能買到的,據我所知還有些地方也有這樣的野生果子。」說到此處,他轉頭看向秦和,正色道:「秦和,你派三十個神衛營的人扮作布衣,分別前往西村,黃石坡以及九里亭附近去暗中搜尋,這幾個地方常年生長野生芒果,但個頭極小,不甜也不解渴,卻可以填飽肚子。」

    她愣神片刻,魏洛風怎知道這些地方有野生芒果?

    魏洛風看出她的疑惑,卻不打算解釋,而是徑直朝著府外走去。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在這種時刻,對一個人有成見並不利於追查綁匪。

    看著蕭塵霜還算有幾分聰明頭腦,於是他緩緩開口道:「其實一年前曾出現過一起血案。」

    「什麼血案?」

    魏洛風嘆了口氣:「說是一起,實際上前後大約二十幾個童男童女失蹤,大約五到七天,會發現他們的屍體出現在城中附近,那些賊人手段陰狠,幾乎掏空了他們的內臟,最可怕的是,他們的血都被放幹了。」

    蕭塵霜聞言,竟覺遍體生寒,不用親眼看到,也能想像到那是多麼殘忍。

    魏洛風瞥了她一眼,只見她面色煞白,心想大概是小姑娘被嚇到了,又或者是太擔心明軒的安危,下意識開口說:「不過那些都是些孩子,最大的也才十歲,可明軒已經十四,所以我覺得也許和那件案子沒有關係。」

    喜兒驚訝道:「怎會有如此喪心病狂的人,那後來抓到了嗎!」

    魏洛風眸光暗淡,「沒有,這件事是我的過失,後來他們像是銷聲匿跡,但我們並未放棄追查。」

    其實這件案子,她曾經略有耳聞,幾乎每夜都能聽到悽厲的哀嚎聲,那段日子幾乎所有小孩都閉門不出。

    大人們不願破壞他們的童真,不願他們知曉世道險惡,便哄騙著說外面有山精豺狼,專門喜歡吃小孩的肉,所以孩子們也乖乖聽話,天一黑就不敢出門。

    她當然不會單純到認為這件事和那件案子相同,這幫人擺明了是衝著銀子來的。現在唯一擔心的是簫婉清沉不住氣,冒失的去交了贖金。

    這樣一來,明軒就真的再無生還的可能。

    「太子,如果是你的弟弟被綁架,你會怎麼做?」

    魏洛風道:「沒有誰敢公然與皇家為伍,除非是反賊,和你弟弟的情況並不一樣。」

    這倒是....

    蕭塵霜死死攥著絹帕,眼下既然找不到綁匪,那就只能廣而告之,事到如今即便是兵行險著,也得去做點什麼。

    想到此處,她拿起攤子上的銅鑼,又趕走了茶攤的客人,一口氣將桌子抬到朱雀大街。

    幾個老闆都是干瞪著眼,正要上前去追,魏洛風也不知她究竟要做什麼,可老闆們卻認為是一起的,不依不撓。

    他也只得留下為蕭塵霜善後,安撫民眾後又給了些銅板,這才緊趕著追了上去。

    百姓見少女爬上了桌子,手裡還拿著銅鑼,莫不是要唱大戲?皆帶著好奇的目光注視著她。

    蕭塵霜用力敲打著銅鑼,人群聲逐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哐當作響的銅鑼聲。

    「我是蕭家二小姐,我弟弟被人綁架,賊人漫天要價,這是要把我蕭家逼上絕路。所以我們商量過,堅決不交贖金!並且我們蕭家會將這二十萬兩白銀當做懸紅,不管誰找到我弟弟,這錢就是他的。」

    

    「二...十二萬兩白銀?」

    「這綁匪簡直獅子大開口啊!」

    「蕭家少爺?我曾經見過,是個一表人才的小少爺,心地還極好,眼下居然被綁架了?」

    「那要真能找到蕭家少爺,那我豈不是八輩子都不用愁了?」

    聽得這些,蕭塵霜只覺鼻子微酸,眼眶已有些微紅,但態度卻更加強硬的說道:「如果三日內,綁匪交出我弟弟,我保證蕭家可以既往不咎,絕不追查,可若三日後,還見不到我弟弟,那我蕭塵霜這輩子就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追究到底!」

    她一臉冷漠的看著在場之人,不知什麼東西從眼眶掉落,划過乾燥的皮膚,留下一道痕跡。

    魏洛風那平靜的眸子裡有所泛動,他從未見過官家小姐如此這般,心裡更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蕭塵霜深吸一口氣,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更加沉靜道:「我知道綁匪就在這幫人當中,這是我的意思更是我父親的意思。否則,以我弟弟蕭家嫡子的身份,我父親怎會不重視?可祖訓難違,我們堂堂相府,絕對不會向綁匪低頭!」

    「對,就不該向綁匪低頭,而且這件事必須追查到底!」

    「還好有這條祖訓,不然一次次的,總敲詐勒索,那這相府可就永無寧日了。」

    圍觀的百姓也因這番話激起熱血,蕭塵霜露出一抹笑意,像是鬆了口氣。

    她從桌子上跳了下來,將銅鑼遞給了喜兒,又與魏洛風說:「魏洛風,我蕭家絕不交贖金的事,麻煩你幫我散播出去,我要讓那些人聽到。」

    「……??」秦和一臉懵然,這個女子居然直呼太子其名?

    他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但見他面色冷峻,不免為這位二小姐捏一把汗。這下完了,直呼其名便也算了,還從未有人敢用命令的口吻…除了當今皇上。

    魏洛風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但此間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是越發看不懂這個女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但很快,他目光恢復了平靜,一如之前的清泉,兩片薄唇輕啟,「你這又是何苦?這番話一出口,如果找不回明軒,或者出了半點意外,那麼這麼大口黑鍋就砸在你身上,以後蕭家人都會恨你。」

    蕭塵霜漠然道:「那又如何,我不知道將來的事情,但我只知道現在不這麼做,我一定會後悔。」

    她欠明軒一條命,無論如何都要償還。至於連蓉兒一事,如若真相大白,是仇人還是親人,在面對明軒的時候,也不會覺得虧欠什麼。

    魏洛風聞得此言,一時豁然明朗,忽然有點佩服這小騙子的心胸,如此冒險的事,若換作是他,定也會先計較後果是否能夠承擔。

    他看了一眼秦和,讓他傳令下去,出動神衛營的人去找,就算把整個淮安翻過來也要找到!

    事到此,他又仍忍不住懷疑,這件事真的只是普通的綁架案?

    一個身著墨色長袍的男子走了過來,在魏洛風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他慣性的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繼續帶人搜索,我現在去一趟蕭家作坊。」說到此處,魏洛風又看了一眼蕭塵霜,淡淡道:「羨林說發現幾個形跡可疑的人,應該是你們家染布坊的工人。」

    蕭塵霜喜極:「那我們現在就去!」

    魏洛風見她比自己還要著急,也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一行人上了馬車便趕往蕭家染布坊。

    相府的家產都是一些宅子和田地租賃,但手下還有一間最大的染布坊,從染料,織布,到製成綢緞,都是一氣呵成。

    可是這麼大一個作坊,足足有兩百個工人之多,要想從兩百個人中找到賊人,無異於是大海撈針。她站在院子裡看了許久,魏洛風也一直在身後保持著沉默。

    管工忙完一陣後卻見兩個身著華衣的年輕男女,他定睛一看正是二小姐。

    這位二小姐的事情他們這裡上下也得知一些,何況還有今天朱雀大街上發生的事情,可謂是響噹噹了。

    他連忙走到蕭塵霜跟前,畢恭畢敬道:「二小姐,您怎麼來了?」

    蕭塵霜溫婉道:「是這樣,前日我被賊人搶劫,是我們作坊的夥計救了我,所以今日是特意來感謝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