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洛風見她仍是冷冰冰的態度,頓時惱了,抽出長劍憑空一划,幾縷青絲飄飄蕩蕩落地,而她身後的晾衣架也『轟』的一聲倒塌。
塌了...衣服髒了....她毫不在意被削掉的一小半頭髮,而是緊張的拿起木桶把衣服裝起來,重新倒入水中用力搓洗。
可是搓著搓著她的眼眶就紅了起來,狠狠把洗衣板一甩,指著魏洛風的鼻子罵道:「你就是個懦夫!」
「你說什麼!」魏洛風氣的顫抖,她第一個反應居然只是因為自己把她晾好的衣服毀了!這實在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蕭塵霜冷著一張臉,面如死灰:「你痛苦嗎,你痛苦,你覺得我痛苦嗎,我比你更痛苦。可人為什麼會感到痛苦?你為什麼痛苦你心裡沒數嗎!因為所有的痛苦和憤怒都是來自你的無能!」
「欺負弱者不需要本錢,因為我比你弱,我蕭九兒認了!哪怕今天你殺了我,也只需草蓆一卷隨便掩埋,甚至連個理由都可以沒有。」
「但是蕭義不同,你殺不了他,就算你要殺他,你還得絞盡腦汁想一個最好的辦法最好的理由。」 ❆
「對我大呼小叫的只能顯得你更懦弱,我不會激你有本事去和他們硬剛,我只會告訴你,我想活下去,你也該好好活下去,珍惜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在這裡做無謂的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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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塵霜淡淡然說完,不帶一絲感情。
他頓時就愣了,從未見過哪個弱者敢說這些話來,也未曾見過...想要活下去的人是這種態度。
一個人想活著不是該乞求嗎?
魏洛風哽了許久說不出話,臉上火辣辣的,羞辱感油然而生。
他居然還不如一個村婦!
可事實上她確實說的沒錯,他確實是因為自己的無能而感到憤怒,也確實不該把這種憤怒牽連到無辜的人身上。
但她無辜嗎?她不無辜,她可以選擇別的路,卻偏偏選擇了來太子府,那麼就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不過現在...
他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那饅頭和包子的味道從廚房裡飄出來,他眉毛一挑,不是吩咐過不許這個女人好過嗎,她怎麼還能下廚做這些?
該死,這太尷尬了!他捂著肚子,裝作漫不經心的問:「你餓嗎?」
「?」蕭塵霜愕然。
魏洛風慣性的摸了摸鼻子,方才被這小丫頭這麼一吼也全都清醒了,現在實屬覺得窘迫。
「你手藝還不錯,聞著挺香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要不嘗嘗?」
蕭塵霜一臉無語…自然的讓開了半條道讓他過去。
魏洛風便厚著臉皮走了進去,看著蒸籠里霧氣騰騰的,笨手笨腳的去揭開,包子和饅頭的味道撲鼻而來。
不錯,他想起了饅頭姑娘。那個送饅頭的姑娘。
這麼想著也顧不得燙不燙就拿起放進嘴裡,這味道...和他十五歲那次吃的味道很像...或者說是一模一樣。
他突然心跳如狂瀾,「你幼時是不是進過宮?」
蕭塵霜搖頭。
魏洛風接著道:「大概七八歲八九歲的時候,你肯定進過宮對不對,饅頭是誰教你做的?」
「我娘……」
「你娘?」魏洛風搖搖頭:「不是不是,你,你先你回答我第一個問題。」
「我不記得了。」蕭塵霜皺眉:「是不是不好吃,我就知道這些東西你們富人吃不慣。」
不記得了....
難道不是她?魏洛風苦笑,掰下一塊放進嘴裡,「不是,很好吃,我想起一個故人。」
饅頭越好吃心裡就越苦澀,還以為找到那個姑娘,如果真的遇到她,他很想好好感謝她。
如果不是因為她去傳話,也許他還要被關更久。
說到底在他心裡最深處還是不願意把人想到最壞,某一處地方依舊保持純淨。
這次之後二人幾乎沒什麼交集,只是他仍然在看不見的地方默默關注她,有時還會對她好些。
在她生辰的時候會送上一個小糖人或者別的禮物。
有時候是一隻蜘蛛,有時候是一條蛇。不過每次她都沒有大呼小叫,這一點不免讓人覺得有些掃興。
後來得知她喜歡吃艾草青團,他去外面狩獵的時候也不忘去採摘,然後回家就交給下人,嘴裡說是順便給她做的,實際上卻是自己試了一遍又一遍,確定是最好吃的才敢讓人送去。
喜歡這種東西就是在骨子裡紮根,隨著年月越發深沉,不知不覺間就連被她吸引都毫無所知。
他本想著既然錯了那便是錯了,而且看她也沒有什麼異樣,估摸著確實是遭受了蕭義的脅迫,於是打算讓她擔得這太子妃的名號,名副其實。
可是突然有一天,和蕭義閒談的時候,老狐狸卻道破了魏洛風的心思。
這次談話讓他驚醒許多,立馬就想起張敏曾說的那些話。
如果無法自保就要強大到沒有軟肋。
魏洛風看向她的住處,狠狠心轉身離開了,就連手裡的禮物也沒能送出去。
他不能讓別人看透自己的心思,更不能讓蕭塵霜成為他的軟肋。
他想,這個丫頭很聰明,就像那野風勁草一般始終能荏苒生長,所以她一定能夠明白他的苦衷。
也一定能夠忍受下去。
其實他不要太多時間,五年就好了....
只要五年時間他就能徹底把勤家和蕭家連根拔起!到時不管要如何彌補她,補償她都可以,哪怕付出生命去彌補...但是,現在....現在不行。
至此之後,蕭塵霜在太子府的日子又一下子恢復以往那般,甚至還要不如。這些都被蕭義看在眼裡。
他才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還是消息有誤,不過轉念一想本來就沒抱什麼希望的,眼下這種結果也實屬正常,便由著蕭塵霜自生自滅。
命運善變,總是不斷的捉弄人。自從魏洛風的轉變極快後,她又陷入了以前那樣困苦的境地。
有一次定王妃蕭婉清上門做客,卻不知為何落到了水池裡。
等他趕到時只看到蕭婉清全身濕漉漉的冒著寒氣,他當然生氣,怎麼說也是曾經喜歡的人,而且瞧著那弱不禁風的模樣,著著實實讓人不舒服。
更何況作為主人哪裡有讓客人受委屈的道理,於是開始了解情況,卻得知是和蕭塵霜發生爭執故而錯手把蕭婉清推下池子裡的。
他知道蕭塵霜這人看起來冷冰冰的,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實際上是有仇必報的人。這種事確實像她能做出來的。
蕭婉清打了個噴嚏,裹了裹濕漉衣裳,臉上全是水漬,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如以往那般善解人意,通情達理,柔聲說:「太子殿下....是婉清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和太子妃沒什麼關係。至於爭吵...她總歸是婉清的妹妹,我又豈能真的和她計較,如今她撒了氣便也就算了。」
魏洛風沉聲問:「她撒氣,她撒什麼氣?」
「回殿下的話,太子妃說就是因為小姐的存在才讓得不到您的喜歡,太子妃說如果小姐死了,也許太子就會對她好一些...」雲羅在一旁補充。
蕭婉清立馬出聲喝住,朝她搖了搖頭,那種柔柔弱弱不敢怒不敢言語的模樣確實讓人心疼。
魏洛風皺眉,他並不十分相信蕭婉清所說這些話,即便是真的,他反倒覺得高興。
原來這丫頭不是個冷血的人,她也會有醋意。
可是現在怎麼辦,如果選擇維護丫頭,那麼傳出去蕭義就會知道他的心思。
想起母后和張敏的死,他實在無法再承受失去。
說到底還是太弱,說到底還是他對不起她。
歸根究底還不是因為無法保住自己喜歡的人。
既然現在無法保護,那就必須要遠離她,這種冷淡而生疏的距離就是最好的。
所以這件事,他只能向著蕭婉清,就當做余情未了也好,倒不如就將計就計利用蕭婉清再演一出深情的戲碼!他當即發了一通火,讓丫鬟們帶路去蕭塵霜的院子趕去。
蕭婉清假意拉他試圖勸慰。魏洛風停下腳步,斜眼看她:「你真的希望孤放過她?」
「...….」蕭婉清有些猶疑,但很快道:「殿下,她雖是太子妃卻也是我妹妹,自家姐妹不好鬧的這麼僵,我....」她話還沒說完就暈了過去。
魏洛風眉目間閃過一抹嫌惡,這條毒蛇的演技確實不錯,難怪前兩年屢屢被蒙蔽,他心裡冷笑至極,卻還要假裝心急如焚的模樣,立馬讓人去請太醫,並將她送回了房。
雲羅也不愧是蕭婉清身邊的老人了,啜泣道:「殿下,我們王妃可遭了大罪了....」
「放心,孤一定會給婉清一個交代。」魏洛風挺直了腰板往蕭塵霜院子走去。